宝忠这才注意到他今儿不对劲,一路上一声不吭,不正眼瞧他。
连方才介绍这里的情况,他也没有半点反应,像是心里窝着一团火,憋着不发。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宝忠蹙眉,走近一步,“近日天气酷热,你若是中了暑,我让人给你熬碗解暑汤送来。”
周政胤仍低着头,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回道:“没什么,我挺好的。姑姑什么时候来看我?”
语气硬邦邦的,没有素日对他的热情和尊重。
小鹿子忍不住插嘴:“这么热的天,咱们公公忙前忙后给你安排新住处,你怎么连句好话都没有?”
周政胤终于抬起头来,悻悻地看向小鹿子,恼道:
“要是不情愿,我可以继续回长门宫住。我没有非要来藏书阁。”
小鹿子一听这话,瞬间火冒三丈,往前迈了半步,梗着脖子道:
“哎哟我去,你这话说的,好像咱们求着你来似的!要不是咱们公公操心你,谁管你住哪儿?你倒好,一句感激没有,上来就甩脸子给谁看呢?”
周政胤攥着包袱带子的手又紧了几分,盯着小鹿子的眼睛:“我没让你们管我,也没求他。”
“你!”小鹿子气得脸都涨红了,还要再说什么,被宝忠抬手拦住了。
“行了。”宝忠语气不高,声音却沉,两个字压下来,两个人都闭了嘴。
他看了小鹿子一眼:“你少说两句。”
说完,又转向周政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声音不咸不淡:
“你不是想要读书识字?既然来了,就踏踏实实读书。眼前三面阁楼的典籍,够你读上几年。
朔宁那边,她得空自然会来看你。你若非要闹着回去,那就当我今日白跑一趟,你自己掂量。”
周政胤闻言,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偏过头去,不再说话。
“你好生待着。”宝忠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突然传来周政胤的声音,像是终于绷不住那根弦,几乎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你以后不许叫她朔宁,她是我姑姑!”
宝忠脚步顿住,回过头来看他。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
他叫朔宁姑姑,与他叫她朔宁,有什么相干?
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偏被他拧成一团,像堵着什么气非要找个由头发出来不可。
见周政胤站在院中,面颊泛着红,胸口一起一伏,嘴唇抿成一条线,愤愤地望着他。
看了他一会儿,宝忠忽然笑了一声,带点无奈又带点逗弄的语气:
“行,不叫了。那往后我见了她,也管她叫一声姑姑,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