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卸下所有坚强的伪装,独自舔舐伤口时,最真实也最脆弱的哭泣。
杨水生站在窗外,听着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见过徐秀霞爽利干练、招呼客人的样子,见过她羞涩脸红、欲语还休的样子,也见过她情动难耐、独自宣泄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如此崩溃痛哭的模样。
这个女人,表面看起来坚强独立,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把饭馆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谁知她心里,埋藏着这样深重的伤痛和委屈?
对父母的怨恨,对过往的不甘,对一路走来的不易……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因为娘家人的再次出现和道德绑架,而彻底爆发了出来。
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杨水生的心。
他想起刚才徐秀霞算账时的欣喜,想起她特意为自己留出二百块谢礼的感恩,这是个善良坚强,却又被生活伤得遍体鳞伤的女人。
听着那持续不断的,仿佛要将心肺都哭出来的悲泣,杨水生心里的那点犹豫和顾虑,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所取代。
他不想再听她一个人这么哭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从柴垛后走出来,径直走到堂屋门口,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谁?”
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徐秀霞惊慌失措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杨水生没说话,直接走了进去。
里屋点着煤油灯,光线昏黄。
徐秀霞正坐在床边,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头发也有些凌乱。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碎花汗衫,领口因为抽泣而微微敞开,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看到突然闯进来的杨水生,她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认出了他,脸上的惊慌变成了错愕和羞窘,下意识地用手背去擦脸上的泪,又想拉过旁边的衣服遮挡自己狼狈的样子。
“水生?你……你怎么……”她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杨水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大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伸出双臂,将她轻轻地揽入怀中。
徐秀霞的身体瞬间僵硬,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杨水生胸膛的温热和坚实,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没有任何预兆,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安抚力量。
“别哭了。”杨水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事情我都听到了,这些年你一个人不容易。”
“委屈了,难受了,就好好哭一场,哭完了,日子还得过。”
他这话说得平淡,没有过多的安慰,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徐秀霞刚刚勉强关上的泪闸。
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和包容,徐秀霞再也控制不住,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但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不再独自承受,而是紧紧地回抱住杨水生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仿佛要将积攒了多年的委屈、怨恨、不甘,全都倾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