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倾这突如其来的“闭关”与对彦玉蓉形影不离的依赖,把宫里上上下下都看得云里雾里。
起初,流言悄悄蔓延,都说七公主怕是终于开了窍,瞧上了彦家那位才情出众却性子孤僻的玉蓉公子。瞧两人每日在暖阁里头挨着头,低声细语,废寝忘食的模样,不是情投意合又是什么?连太后看着,眼底都多了几分欣慰与笃定。
墨倾倾自己却像跟谁较着劲,除了每日必要的请安,她谁也不愿多见。皇后派人来请过,陈怡安递过帖子,甚至连墨清瑶来找她,她都只隔着门帘客气几句,便推说经书未抄完。唯独彦玉蓉,她似乎毫不排斥,甚至主动拉着他不放,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眼里心里仿佛只剩那些艰深晦涩的古籍。
彦玉蓉是明白人。他清楚墨倾倾望向那些古籍文字时,眼底偶尔掠过的空茫与失神;也察觉她有时听着自己讲解,思绪却不知飘向了何方。她并非因钟情于他才如此黏着,倒更像是在借他这个人、借这些浩如烟海的故纸堆,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逃避着什么,或者……逃避着某个人。他心中了然,却不多言,只是越发细致耐心地解答她的每一个疑问,陪伴她度过这看似充实实则寂寥的时光。
陈怡安连着多日见不到墨倾倾,心中纳闷,便来仁义宫找独孤云澈对弈。
“倾倾近日是怎么了?为什么谁都不见?”陈怡安在他对面坐下,直言问道。
独孤云澈抬眼,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有些发涩:“能怎么了?为我父皇送来的那个女人,跟我置气罢了。”
陈怡安闻言,先是一怔,继而轻轻叹了口气:“竟是为了这个?我原以为七公主性子疏阔,不至于与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计较。可她又为何偏偏与那彦玉蓉那般亲近?倒叫人看不明白了。”
“亲近?”独孤云澈眸色一暗,指间一枚棋子被他无意识捻得温热,“宫里传言,说她二人从早到晚,都黏在一起研究古籍。像着了魔一般。”他顿了顿,语气更冷,“外头如今都说,是彦玉蓉那书呆子的做派,把倾倾也传染了。”
这话渐渐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墨千擎起初只当女儿一时兴起,或是与独孤云澈闹了别扭使小性子。可连着多日,听闻她足不出户,与彦玉蓉几乎同食同息,人也似清减了些,不免起了疑心,怕她真是钻了牛角尖,抑或忧思成疾。一道口谕下去,命七公主即日搬回自己宫殿“静养”,无事不必常住太后宫中叨扰,以免妨碍太后休息。
墨倾倾没有抗旨。她平静地收拾了行李,向太后辞行,回到了久违的公主殿。殿宇依旧,陈设未改,却仿佛处处透着冷清。
独孤云澈得知她回来,立刻前来。可殿门仍对他关闭了。宫人传话,说七公主身子不适,需要静养,不便见客。
但他却看见陈怡安从偏殿内出来,两人还含笑告别,显然方才是在一同品茶闲聊。
那一刻,独孤云澈只觉得心头像被针扎过,她能见陈怡安,能与他谈笑品茶,却独独不愿再看自己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