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刚亮,小云子便带着小东子出了怡心阁。
此时的墨倾倾还未起床。
药铺的铺面已经收拾妥当,匾额崭新。
小云子到的时候,西街上正是最热闹的辰光。
卖荷叶饼的摊子前头排着长队,蒸笼一掀,白汽裹着荷叶香漫上半条街;馄饨摊的老张头敲着木梆子,吆喝声又亮又脆;还有个卖烧饼的老汉,周围围了一圈,眼巴巴地望着。
南梁富庶,百姓口袋里有余钱,吃食便格外讲究。一整条街,香气叠着香气,热闹挨着热闹。
小云子站在“普善药铺”的匾额下,还没进门,里头便迎出来一个人。
“云公公来了。”那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一双眼弯着,笑起来格外和气,他是陈佑嘉找来帮忙的,名叫张源。
他说话极利索,引着小云子里外看了一遍——前堂的药柜、后院的库房,连灶房里熬药的砂锅都掀开盖子让他瞧了成色。
“库房里现存药材三百四十七种,缺的二十七味已经列了单子;账册从开张那日到现在,一日不落,全在这儿。”张源拍着一摞账本,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您既然来了,这儿就全权交给您。有事尽管吩咐。”
小云子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做事向来如此——不急不躁,先看,先听,把底摸清了,再动。
头两日,他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药铺上。
进货、盘账、定价、招伙计,桩桩件件都要过他的手。账房先生姓崔,名唤崔伯安,是他亲自从崔氏家族里选出来的人。
这崔伯安生得白净斯文,是个秀才出身,却半点没有读书人的迂腐。他拨算盘的手指又快又稳,看账本的眼力毒得很——哪笔账有猫腻,哪个供货商报了虚价,他一眼就能瞧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姓崔。
在南梁,崔这个字就是一张通行证。皇后本家的姓氏,走到哪儿都有人高看一眼,递个帖子、打个招呼、疏通个关节,比别人省下一半的力气。
小云子选中他,一是信得过,二是能力强。
药铺的掌柜张源被换掉了,毕竟他是陈佑嘉的人,新来的名唤万福,四十多出头,留着三绺长须,在药行里摸爬了二十多年,什么药材什么价,哪个产区货好哪个时节价低,他心里有一本活账。他是崔伯安花了半个月才请来的人。
小云子将先前的人都换掉,另招四人——常安、七喜、李凡、孙二。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年轻人,手脚勤快,嘴也严实。
到第三日上,药铺的生意重新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