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沉沉暮色已然笼罩整座宫城。
墨倾倾轻轻撩开车帘,望着宫墙之内次第亮起的盏盏灯笼,心底那股难以言说的惶恐再度漫涌上来。
今日出宫闲游,她着实过得畅快尽兴,身处清幽山谷之时,几乎忘却了自身身处深宫的处境,抛却了所有烦扰束缚。
可一旦踏入朱红宫门,过往种种便尽数回笼。森严宫规、繁文礼数,还有那些不得不小心周旋应付的众人,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硬生生将她从片刻的安逸欢愉里拉扯回现实。
“公主,您气色不太好,莫不是一路奔波累着了?”身旁的琴雪小心翼翼抬眸打量,轻声询问。
墨倾倾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轻声应道:“无妨,只是走了不少路,双腿有些酸胀罢了。”
“那等回了殿中,奴婢便为您揉一揉舒缓身子。”琴雪体贴说道。
墨倾倾淡淡应了一声,便闭上眼眸不再言语。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怡心阁门前。她缓步下车,下意识抬眼望向院内,见并无陈怡安手下之人驻守,悬着的心这才悄然放下几分。
她快步走入殿内,挥手遣退一众紧随其后侍奉的宫女,独自立在窗前,深深吐出胸中郁结之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山谷间的种种景致,澄澈溪流,清冽水潭,漫山盛放的烂漫野花,还有心心念念的小云子。
这一日清闲时光,是她入宫以来最为舒心快活的日子。可欢愉越是真切,心底的不安与惶恐便愈发浓烈。
转眼便是次日午后。
墨倾倾静坐窗前翻阅医书,琴雪在一旁静静烹煮清茶。
昨夜心绪难平睡得极浅,晨起后眼底还凝着淡淡青影。所幸整整一上午陈怡安都未曾前来,就连传话之人也无,倒让她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正当她看得入神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七公主!”一名小宫女神色慌张地快步闯入殿中,匆匆行礼,“奴婢是和悦公主殿内之人,我家公主那边出事了,还请公主速速前去相助!”
墨倾倾放下手中书卷,眉宇轻蹙:“究竟发生了何事?”
“顺安公主忽然带人前来,执意赖在院中不肯离去,我家公主阻拦不住,只得命奴婢前来恳请您前去解围。”
听闻此话,墨倾倾即刻起身整理衣衫,带着琴雪快步赶往和悦公主住处。
此刻和悦公主的寝殿院落之中,气氛已然剑拔弩张。
顺安公主身着一袭鹅黄色雅致褙子,年纪尚轻,周身气势却咄咄逼人。她笑意盈盈立在庭院中央,身后跟着数名宫人太监,身旁还随同一身背药箱的太医,可那温婉笑意之下,满是藏不住的刻意试探与刁难。
“和悦姐姐,听闻你近来身子违和,我特意请来太医前来为你诊脉调养。”顺安嗓音清甜软糯,“姐姐怎好立于风口吹风,快让我入内小坐片刻。”
和悦稳稳伫立在正殿门前,将大门牢牢挡住,神色从容淡然,面上依旧噙着浅淡笑意:“劳妹妹费心挂念,我身子并无大碍,便不必劳烦太医费心了,妹妹还是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