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皇后生辰前三日,皇帝归来。
他这一次玩得倒是尽兴,要不是给皇后面子,他可能还不急着回来。
为了崔皇后的生辰,整个皇宫到处都在忙。太监宫女们脚不沾地地来回奔走,布置殿阁、准备宴席、排练歌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喜庆的味道。
崔皇后对这个生辰格外重视——不单是因为她今年三十九岁,南梁风俗中“九”为大;更因为皇帝离宫数日,这是回宫后第一次家宴。她要让皇帝看看,后宫在她治下井井有条。
墨倾倾作为未来太子妃,自然也接到了任务——为生辰宴准备一个节目。
她本想推辞,可在陈怡安的劝说下,还是准备了。
她挑了一首北临的民间小调,让乐坊的乐工重新编曲,又选了六名舞姬,排了一支轻快活泼的舞蹈。没有太复杂的动作,胜在清新自然。
排练了几日,总算有了模样。
生辰宴设在永宁宫正殿。
殿内张灯结彩,丝竹声声。后宫嫔妃、皇子公主们济济一堂,按位次落座。太后称病未到,但让人送了一尊白玉观音像作为贺礼。
皇帝坐在崔皇后身边,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以玉冠束起,面容虽然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英朗。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手里端着酒盏,不时与崔皇后低声说笑。
陈怡安坐在皇帝下首,目光不时在殿内扫过,最后落在墨倾倾身上。
墨倾倾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崔皇后赏赐的赤金步摇,端坐在和悦公主身旁,姿态端庄,面容恬淡。她与陈怡安对视时,微微一笑。
陈怡安见了,心下欢喜。他喜欢看她穿红色。
乐声响起,宴席进入高潮。
六名舞姬缓步上台,身着北临风格的彩衣,手持彩带,随着轻快的乐曲翩翩起舞。舞步轻盈,彩带翻飞,满目鲜亮。
崔皇后看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僵硬。这支舞没有南梁宫廷舞蹈那种庄重典雅的气度,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华丽绚烂。舞姬们的动作虽然整齐,但少了几分规矩,多了几分野趣,放在这种正式的场合,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可南梁皇帝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放下酒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目光从舞姬身上慢慢移到墨倾倾脸上,停了一息。
“好。”他忽然开口,众人都吓了一跳。
乐声停了,舞姬们纷纷下场。
皇帝欣喜地问道:“这是北临的舞蹈?”
墨倾倾闻言起身上前:“回陛下,是北临民间的小调,臣女略作改编,编排不当之处,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笑声爽朗:“朕觉得很好。看惯了南梁那些一板一眼的舞蹈,再看这个,倒像是一阵清风,舒服得很。”
崔皇后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头掠过一丝不快,但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陛下喜欢就好。”
皇帝没有看崔皇后,目光一直落在墨倾倾身上。
“倾倾,朕过些日子要宴请北临使臣,届时你也给朕排一段这样的舞蹈,如何?”
墨倾倾听后一愣,连忙答道:“臣女遵命。”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陈怡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他父皇看墨倾倾的眼神,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那不是父亲看儿媳的眼神,而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宴席散后,陈怡安送皇帝回寝殿。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在长廊上,太监宫女们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