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的镜子照出他的全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正,头发整齐。和三分钟前蹚过积水、从垃圾桶旁边溜进来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这件事有一点好笑。
二十七层。
电梯门打开之前,他就听到了交易室里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群人在聊天。
现在距离开盘还有好一会。而这个时间,以及收盘后的一段时间,往往是交易员们闲聊吹水的顺带着缓解压力的“垃圾时间”。
他走过前台的短走廊,在交易室的玻璃门外停了一步,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林涛的声音最清楚,因为他最响:
"——那能一样吗,索罗斯做空英镑是一个方向一个标的,老板是先做多石油赚了一笔然后反手做空整个金融板块,这个操作的复杂度完全不在一个——"
艾莉西亚的声音,比林涛低很多,但陆泽还是大概听到了:"保尔森用了两年。"
林涛:"对!保尔森用了两年!老板用了多久?三月份到现在——六个月。六个月。而且保尔森那年五十二岁。老板——"
"二十六。"这是本·卡恩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他无关的事实。
短暂的安静。然后林涛又开口了:"你们说,做完这笔之后,他算什么级别的?"
陆泽推开了玻璃门。
交易室里的对话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林涛的嘴还保持着说到一半的形状。艾莉西亚转过头来,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帽没盖。本·卡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转椅转了四分之一圈面向门口的方向。马特——马特抬起了头。
这件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马特在正常情况下不会因为任何人走进交易室而抬头。
所有人看着他。
那种目光不太容易描述。或许有一点崇拜,有一点恐惧,也有一点敬佩。不过更像是.....你知道一件事情是真的,你参与了这件事情,你从头到尾都在场,但当它真正发生的时候,你还是需要看一眼那个站在中心的人,来确认这一切确实不是你在凌晨三点的某个睡眠不足的幻觉。
陆泽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交易室。
大家都到齐了,而且每个人的状态看上去都像是熬了大半夜,林涛的桌子上有两个空的红牛罐子。
陆泽接受了足足两三秒的这种集体注目礼,然后他慢慢开口了。
"我还以为我走错了楼层,"
陆泽说,"进了雷曼的交易室。"
林涛第一个笑出来。艾莉西亚低下头,肩膀动了一下。本·卡恩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马特没有笑,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
陆泽走进来,经过林涛的桌子时看了一眼他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算了一晚上?"
林涛的耳朵有一点红:"就……大概估了一下。"
"估出来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