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财政部和美联储昨晚弄出来的那点子修修补补的措施,真的能把这个千疮百孔的系统兜住?还是说他们在酝酿一个更大的计划,但是我不知道?
保尔森在心里反复质问自己。Walker是不是看到了什么我没看到的东西?
在这个金融市场里,不怕对手有多强,最怕的是当你以为大家都在顺流而下时,那个眼睛最毒的人突然调头往岸上跑。
“老板,你看花旗(C)这边,情况有点诡异。”
交易员敲击键盘,将花旗的合约链单独切了出来,打断了保尔森的自我怀疑。
保尔森皱着眉看向屏幕。
“在所有的标的里,远星砸的都是近两个月到期的期权,哪怕是用市价砸,好歹算是规避短期反弹的合理止盈。”
交易员指着数据差异说道,“但在花旗这个标的上,有另一股资金挤进来了。他把花旗十二月、明年一月甚至更远的远期避险底仓(LEAPS),全都当成废纸一样按市价砸进了买盘。”
保尔森眯起眼睛,盯着那暴跌的隐含波动率。
“这不是Walker的单子。”
保尔森冷冷地下了判断,“Walker不会干这么蠢的事。哪怕他看好政府救市,远期合约的时间价值也没有耗尽。把明年的避险门票也贴地甩卖,在数学上绝对是亏本的。”
“那这是谁在砸?”交易员问,“而且砸得比远星还要坚决,简直是排队抢着跳楼。”
保尔森盯着那片血肉模糊的远期盘口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反而稍微放松了一点。华尔街每天都有不合常理的烂事发生。
“不知道。也许是哪家重仓花旗的中型对冲基金,在商品或者新兴市场那边爆仓了,被主经纪商一刀切地强平了所有账面盈利的仓位填补保证金吧。”
保尔森用最符合华尔街现实的经验做出了推论,随后挥了挥手,“那不重要。”
保尔森的视线重新回到那些正在飙升的金融股K线上。
真正让他如芒在背的,只有LanCe Walker。
“老板……”首席交易员咽了一口唾沫,语气试探。
“连远星都在撤退。大盘现在的逼空气势太强了,我们手里的那些金融股空头敞口,账面回撤非常快。需要我也挂出一部分单子,跟着平仓暂避锋芒吗?”
交易室里几个核心基金经理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保尔森。
这是考验一个基金经理定力的终极时刻。
保尔森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2006年的那个夏天。
那时候,全华尔街都在嘲笑他做空房地产市场的疯狂举动。他的基金每个月都在往外滴血,他的合伙人质疑他,甚至连他自己都在深夜醒来时怀疑过人生。
但他最终挺了过来。
在2007年底到2008年初,他终于迎来了收获。一百五十亿美元的次贷收益,创造了人类金融史上单笔最大的盈利纪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