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C的调查员面色铁青地出来,丢下一句"远星的配合态度远未达到预期"——这句话在普通人听来是SEC在发火,但在保尔森这种在华盛顿政商两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精耳朵里,这简直是一股刺鼻的无能为力的味道。
如果SEC真的掌握了实锤,他们会直接冻结账户、申请法庭传票,而不是对着记者的麦克风抱怨。
这种"抱怨",更像是在掩饰一种无法执法的尴尬,或者更糟——掩饰一种见不得光的妥协。
紧接着,下午两点多,《华尔街日报》那篇关于"俄罗斯拔网线"和"跨文化政策预判"的通稿就恰到好处地冒了出来。
太完美了。
保尔森在心里冷笑。
"他们妥协了。"
保尔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低声说,"考克斯那个白痴,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小子玩了。"
这是保尔森能得出的唯一合乎逻辑的结论:远星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手腕,在昨天晚上或者今天凌晨,和SEC达成了某种默契。
但这个结论立刻引出了下一个,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这个剧本的前提是,远星真的没有内幕。
如果远星真的拿到了内幕,以保尔森对华盛顿官僚的了解,他们绝不敢帮一个真正的内幕交易者洗地,因为这等同于把自己的政治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难道……那套关于"从俄罗斯拔网线推导到美国禁空令"的见鬼逻辑,真的是那个叫LanCe Walker的家伙自己想出来的?
保尔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街道上一辆正在清扫落叶的黄色市政车。
他开始在脑海里排查信息链。
如果远星的消息来自高盛——布兰克费恩确实有这个动机,高盛也确实是远星的通道之一。但保尔森和高盛的关系远比远星深得多。如果高盛内部有这种级别的风声,保尔森的交易台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收不到。
如果消息来自大摩——约翰·麦克自己都快被逼死了,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像疯狗一样四处求救,他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给一个做空自己公司的对冲基金透底。
至于华盛顿那边?保尔森花了十五年时间,砸了几百万美元的政治捐款,才勉强能在财政部和国会山建立起一条若隐若现的线。那个二十六岁、没有任何政治根基的华裔年轻人,凭什么能有一条比他更深、更快、甚至能直达考克斯或者保尔森核心圈的暗线?
这在物理上是不可能的。
保尔森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剩下的那个哪怕再难以置信,也是唯一的真相。
没有内幕。
那个叫LanCe Walker的家伙,就是凭着某种近乎病态的直觉,在看到六大央行联合救市的那一瞬间,闻到了空气里政府即将失控的血腥味。
他甚至不是在预测市场。他是在预测那些预测市场的人的恐惧。
保尔森又站了好久,然后转过身,重新走回书桌前。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几份报纸的头条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烦躁,多了一种冷酷的、居高临下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