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最后一匹马

灰耳隔着栏杆伸过头,咬住裴照野的衣袖往后扯。

“松嘴。”

老马不松,鼻子里哼了一声。

周守义看着它:“连它都知道不该去。”

“它是饿了。”

“你少给它找借口。”

裴照野从怀里摸出半块豆饼。灰耳立刻松口,低头嚼起来。

周守义:“……”

“看吧。”裴照野说。

“你俩都没出息。”

裴照野把侧门的腐木拆开,量了量宽度。灰耳能挤过去,背上的鞍要先卸。

周守义没有再拦,只把铁链往地上一扔。

“马不能空牵。”他说,“你拿驿马出去,得有领用单。”

“我写。”

“你没正式驿籍,不能领。”

“那写借用。”

“谁批?”

“你。”

周守义瞪着他:“我批你去送鬼信?”

裴照野想了想:“写夜查旧路。”

“更像找死。”

“总得有一行字。”

周守义骂骂咧咧地回屋拿册子。

裴照野趁这会儿检查灰耳的四蹄。左后蹄铁松了半枚钉。他换钉时,老马总想抬腿踢人,尾巴甩得啪啪响。

“别闹。”

灰耳回头看他,眼白露了一圈。

“我也不想去。”裴照野压着它的腿,“可东西送到手里,总得弄清楚。”

周守义带着领用册回来,重重拍在车板上。

“自己写。”

裴照野提笔。

领用事由一栏,他写:核验北路废道。

领用物资:老驿马一匹,编号青十九。短程防水袋一个。风灯一盏。干粮两日。

周守义看到“两日”,眉毛跳了跳。

“你还真准备过夜?”

“万一迷路。”

“呸。”

“这话不吉利。”

“你干的事有哪样吉利?”

裴照野写完,在领用人后按了指印。审批人空着。

周守义拿笔的手停了很久,最后没有签名,只在旁边补了一行:驿丞已劝阻,领用人自行承担。

“真会撇。”裴照野说。

“我还想活着领撤驿钱。”

“就三个月俸。”

“三个月也是钱。”

周守义把册子合上,又从袖里摸出一枚小铜铃,扔给他。

铃上有裂口,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