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活着的车夫

谢停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起身把门关上,又让自己的巡卒守在外面。

“现在说。”

“关门有什么用。”梁四海苦笑,“这里是黑石县。”

“至少这几句话先由我记录。”

梁四海沉默很久,终于开口。

六日前,十二辆粮车从黑石县北库出发。调令、押运牌、北渡收粮回执都准备齐全。车队走到断石坡后,领队拿出另一张路引,让他们改去东仓。

“谁的路引?”

“县丞签的,盖了北渡印。”

“北渡印从哪里来?”

“不知道。我们看见印就走。”

“为何把粮袋刷成路料?”

“到仓后才刷。前六车当天卸,后六车留在院里。半夜有人叫我们把两车半拉走。”

“去哪儿?”

梁四海摇头:“我们没走到地方。”

“什么意思?”

“车出东仓,沿旧料道往南。过黑水沟后,有另一批人接车。我们被蒙眼带回。”

裴照野问:“接车的人说什么口音?”

“有两个像北边人,另几个是县里口音。”

“兵器?”

“弯刀。我只摸到鞘,样式怪。”

谢停云抬眼:“为什么会摸到?”

梁四海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我想跑,被人按在地上。”

他的右肩伤就是那时留下的。

“剩余九车半为什么没运走?”

“说要等撤关令送到。北渡守军一撤,粮就可以全出仓。”

屋里静了一下。

裴照野觉得后颈发冷。

撤关时点提前泄露,粮也提前藏好。有人等北渡变成空关,再把军粮转走。城里八千百姓在不在,似乎根本不在计划中。

谢停云问:“撤关令是谁告诉你们的?”

“领队。”

“名字。”

“孙麻子,真名不知道。平时替县里跑车。”

“人在哪儿?”

“火起前还在账房。”

废墟里没有找到第二具尸体。

谢停云让人去查。

梁四海又喝了一口水,手还是抖:“我回来后被关进地窖。他们让我按一份遇匪口供,说押运队弃车逃生。”

“你按了吗?”

“按了。”

“为什么?”

梁四海看着自己那双手:“不按就不让我回家。”

“你回家了吗?”

“没有。”

回答很轻。

裴照野把那份伪造收粮回执摆到他面前:“这个见过?”

梁四海看了一眼:“出车前就在领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