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牧人哈桑

少年跑过去敲门,用方言高声喊了几句。

木门吱呀打开。一个裹着旧头巾、皮肤粗糙但神情饱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的已经完全的康复了,眼睛在暮色中依然锐利,逐一扫过我们这群风尘仆仆的不速之客。

当他的目光落在小林信介脸上时,突然顿住了。

老人脸色骤变,像是看到了鬼。他后退一步,差点没有站住,用沙哑的波斯语急促地说了一句话。

小水翻译过来,让我们所有人脊背发凉:

“你们……怎么还活着?”

我们一脸茫然。

“舅舅,他们是来找你的,你在说什么?”伊朗少年道。

“哈桑先生,你之前救过一名我的同伴。”小林信介说。

小水翻译。

哈桑突然意识到了怎么一回事,然后把我们请入了他的房子。或许在他看来我们东亚人的面孔都差不多,就像我们也很难只见一面就能分辨他们一样。

哈桑是个典型的游牧汉子,约莫三十五六岁,脸庞被高原烈日和风沙刻出粗粝的轮廓,一笑却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眼神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他的妻子阿丽娜比他小几岁,有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头巾下漏出的发辫又黑又亮,做事麻利而沉默,偶尔抬头看丈夫时,眼里有藏不住的温柔。

这对夫妇的热情淳朴得让人惭愧。得知我们要在山中过夜,哈桑二话不说,从羊圈里挑出一只最肥壮的山羊,利落地宰杀、剥皮。阿丽娜则搬出储藏的地毯铺在屋前空地上,架起篝火。夜幕降临时,烤全羊的焦香混合着孜然和野茴香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河谷。

我们围坐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油星偶尔溅起,映亮一张张疲惫却松弛的脸。哈桑用弯刀片下大块外酥里嫩的羊肉,分到我们手中的馕饼上。他又捧出一个旧皮囊,里面是他自酿的马奶酒,酸冽中带着奶香,入口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驱散了山夜刺骨的寒。

小水磕磕绊绊地翻译着哈桑的话。他相信了我们“寻找遇难同伴遗体”的说辞,粗糙的大手用力拍着我的肩膀,眼神充满敬意:“远方的兄弟,你们重情义!山神会保佑勇敢又善良的人!”

几碗马奶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络。哈桑扯开嗓子,唱起了古老的库尔德牧歌。歌声苍凉高亢,在寂静的群山间回荡,讲述着迁徙、星空和永不干涸的河流。火光在他黝黑的脸上跳动,那一刻,他仿佛不是坐在自家门前,而是骑在马背上,巡视着祖先流传下来的无边草场。

我趁隙挪到顾书旁边。她喝了些酒,脸颊泛着浅红,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生动气息。

“你和秦教授那边,最近有什么进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