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我们便用冰冷的水和所剩无几的压缩食品草草填饱肚子,收拾行装。路线是之前根据地图和我跟龙相氏的判断大致规划的,指向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腹地,按照风水堪舆的理论,那里最有可能存在大型的“藏风聚气”之所。我用罗盘再次校准方向,指针微微颤动,最终稳定地指向东北方一片地势逐渐升高的区域。
背起沉重的行囊,我们离开了临时营地,踏上了更为艰险的征途。扎格罗斯山脉平均海拔超过三千米,地形之复杂多变堪称地狱模板——前一刻还在怪石嶙峋的陡坡上攀爬,下一刻可能就面临深不见底的裂谷;刚穿过一片布满滑腻苔藓的岩地,眼前又可能是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沼泽的草甸。而我们所要穿越的,还是被那诡异尸气污染的“异常”区域,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恐惧之上。
就在我们艰难跋涉的同时,玛煞黑帮的残兵败将,在卡西姆这个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也如同跗骨之蛆,悄然尾随而至。他们同样损失惨重——在森林里,他们发现了我们遗弃的野猪尸体,不知利害,将其分食,结果这些人发生了“变异”。随后又遭遇了“埃尔”猴群的袭击,再次减员。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这些凶悍的亡命徒也心生恐惧。首领阿卜杜勒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抓捕我们,而是决定远远吊在后面,让我们这支“专业”的队伍去替他们踩平前路的地雷、破除未知的陷阱,他们则坐收渔利,或者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动致命偷袭。这个计划,直到很久以后,我们才从一个濒死的玛煞头目口中得知。
翻越一道布满了锋利碎石、几乎呈七十度角的光秃岩坡后,我们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倒吸一口凉气。
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枯黄中夹杂着些许新绿的“芦苇”荡,如同金色的海洋,铺展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之中。草杆高达两米以上,密密麻麻,风过处,荡起层层叠叠的波浪,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声,景象壮观,却也充满了未知的杀机。按照我们的路线,必须横穿这片草海,抵达对面的山麓。
“跟紧我,保持队形,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龙相氏言简意赅,拔出唐刀,率先踏入齐胸高的草丛。茂密的草杆立刻将他的身影吞没大半,只留下前方草叶被分开的轨迹。
方童和陆野自觉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后方。他们的步枪弹匣早已打空,如今只剩手枪和有限的备用子弹,以及随身匕首。
“大家跟紧了!千万别掉队!”我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在空旷的草海里显得有些单薄。
“注意脚下!”走在队伍中段的杨锋低声提醒,“这种潮湿草甸,是毒蛇和毒虫最喜欢的巢穴。有情况立刻示警!”
龙相氏在前方挥刀,并非胡乱劈砍,而是巧妙地利用刀身和步伐,将坚韧的草杆拨开或压弯,开辟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狭窄路径。我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很快便完全淹没在这片金色的海洋里。视线被局限在身前身后几步的范围,只能靠前方传来的轻微声响和草叶晃动的轨迹判断方向。行进速度极其缓慢,潮湿闷热的空气让人呼吸困难,汗水很快浸透了内衣。
风更大了些,成片的草浪发出雄浑而规律的“沙沙”声,仿佛大自然催眠的乐章,竟让人产生一丝诡异的放松感。
就在这时——
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婴儿啼哭声,毫无征兆地直接钻入了我的脑海!不是通过耳朵听到,更像是从意识深处直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