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何静香就让林薇发了消息。
“叫他来。”
就这四个字。
林薇盯着屏幕,手指停了一秒,还是发出去了。
等待的这段时间,何静香没有喝咖啡,没有翻文件,只是靠在椅背上,把那张合影翻过去,字面朝下,压在桌角。
不看了。
再看下去没有意义。
赵铭来得很快。
门打开的时候,他脸色发白,眼睛里有一种克制过的慌乱。进门之前,他整了整领口,深呼一口气。
这个动作很熟悉。每次给何静香汇报重要数据之前,他都会这样。
但今天,那个细小的习惯动作,只让何静香感到一阵刺痛。
“坐。”
何静香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赵铭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板挺得很直。他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不受控制地轻微收紧,又放开,再收紧。
他知道了。
他当然知道了。
何静香没有绕弯子。她把那份截获的报告推过桌面,停在赵铭面前。
纸张落在桌上的声音很轻,但赵铭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说。”何静香说。
不是“解释”,不是“说清楚”。
就一个字。
赵铭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天色将白未白,整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作声。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妈被他们找到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嗓子里硬挤出来的。
“我爸的心脏病,需要换瓣膜,四十万,我凑不出来。他们说……他们说只要给他们几份资料,钱的事就解决了,我妈的人身安全也保证了。”他顿了顿,“我没有给核心数据。选址预案,只是一个大框架,没有具体参数,没有真实的合作方名单。”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飞快,像是在为自己辩解,又像是在求何静香相信他。
何静香没有动。
相信不相信,重要吗?
她审视赵铭的脸,看他眼角渗出的那点泪意。她不怀疑他说的是真话。但真话不等于没有破坏,不等于她可以轻描淡写地放过这件事。
“赵铭。”她开口。
赵铭猛地抬头,身子微微前倾。
“你知道吗,这两年,我给你的信任,比给任何人的都多。”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接扎进去。
赵铭喉咙动了一下,眼泪掉下来,他没有去擦,就这么任它顺着脸颊滑落。
“我知道。”他声音破碎,“对不起,何总。”
“对不起”三个字,从来都是最无力的。
何静香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对不起的不只是我,是整个团队,是那群跟着我拼了三年的人。
但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