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裴凛竟直接站了起来。

“陛下,臣昨夜批阅公文至深夜,此刻忽感头晕体乏,恐是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圣体,先行告退。”

说完,他连天子是否点头准奏都懒得等,广袖猛地一甩。

下一秒,人已经朝着殿外走去。

这般不将君王放在眼里的行径,倒也符合裴凛这些年乖张戾气的作风。

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置喙。

高位之上,裴玄面色淡淡,看不出丝毫异样。

心里,却有些意外。

他的这位皇叔,向来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物。

当年境外孤城,深陷数倍敌军重围,断粮绝水七日,亦能面不改色,提剑浴血,于万军之中杀出生天。

可今日这般匆匆离去……

怎么瞧着像是撞上了什么无法解决的荒唐事,凭空多了几分……仓皇?

沈折枝也同样盯着裴凛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真是奇了。

这条素来睚眦必报的疯狗,被人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居然没有当场发作,就这么走了?

这可不像他的性子。

难不成……是被她刚才那副不依不饶的要债鬼嘴脸给恶心到了,准备回去关起门来,琢磨个什么更阴损的花样,好让她将来死得更别致一些?

想到这,沈折枝心里不由得紧了紧。

那可不行啊。

她还没活够呢。

就算要死,也得先狠狠玩上几个男人再死。

……

下了朝,天光已经大亮。

沈折枝不出所料地被皇帝留了堂。

刚走出殿门没几步,宫道侧门处便闪出一个眼熟的小宫女,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

“沈世子,请留步。”

她微微喘着气,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在后殿备了些今年新贡的清茶和几样爽口点心,特意请您过去一同叙话,也好压压惊。”

沈折枝早有预料,面上却适时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

她看那小宫女跑得气息微促,便温声告诉对方不必特意引路,这宫里的路她熟,自行前往即可。

末了,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早上出门前偷偷藏起来,预备垫肚子的两块核桃酥,顺手递了过去。

见世子爷这般随和体贴,全无架子,加之那抹温和的笑意实在惑人,小宫女立刻红了脸。

她躬身应是,接过点心,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转眼间,四下寂寥,只余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确认四周再无旁人,沈折枝一直端着的架子瞬间垮了下去。

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因为假笑太久而有些发僵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