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御史参过一本,说方志远才干平庸,升迁过速,恐有以权谋私之嫌。

结果奏折递上去第二天,那位御史就被调到了岭南去数椰子。

从此,没人再提方志远三个字。

而青州的驻军,同样归裴凛节制。

刺史是他的人,驻军是他的兵,捕头听刺史的,仵作听捕头的,一层一层往下压。

在那个地方办事的人敢三天结案草草了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后面撑的腰。

这根由上到下一条线,顺着捋下来,条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回让我抓着了吧。”

沈折枝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猎手发现猎物踪迹时的从容。

她太清楚这种案子的分量了。

当然,她也同样清楚,就算这案子捅出去,也动不了裴凛本人的根基。

一个副将在外面征地出了人命,裴凛大可以一句“本王不知此事”撇得干干净净。

陈安扛下所有责任,青州府的人担个失察之罪,该贬的贬,该罚的罚。

裴凛坐在王府里喝他的茶,翻他的案卷,继续当他的摄政王,毫发无伤。

但那又怎样?

足够膈应他了。

往大了参,便是摄政王纵容属下鱼肉百姓,致人横死,有失人臣之德。

往小了咬,也可质问:堂堂王府猎苑,地基之下竟压着一条人命?王爷您过往歇息时可曾安稳?梦里可有人向您托梦喊冤?

而且,这本卷宗从哪儿来的?

是裴凛亲手让人从大理寺的废卷库里搬出来的。

为了折腾她,他让人把能找到的陈年旧案全都翻了出来,不管有用没用,一股脑儿全塞进了箱子里。

他搬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堆用来刁难她的故纸之中,竟夹着这么一颗雷。

沈折枝靠在椅子上,心情总算畅快了些。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蛋。

“王爷英明啊。”

她在心里给裴凛鞠了一躬。

随即直起身子,将那本卷宗仔仔细细合好,用一张崭新的宣纸妥帖包覆了一层,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对着书房门外清唤一声:

“破月,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