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弯着腰跟船上的管事说什么,一手指着船舱的方向,一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像是在交代卸货的顺序和位置。

见沈折枝过来,他立刻直起身,转过来迎上前几步,拱手行礼。

“世子,十万石新粮,一粒不少,全在这里了。”

旁边几个当地官吏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十万石?

这个数目,比之前朝廷拨下来的那一批还多出不少。

沈折枝对顾鹤洲点了点头,走到一袋刚卸下的粮食前,拔出腰间的匕首,轻轻一划。

白花花的大米流了出来,颗粒饱满,隐隐带着新谷的清香。

沈折枝抓起一把,在手里捻了捻。

全是好粮。

沈折枝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顾鹤洲。

顾鹤洲依然保持着那抹笑意,任由她打量。

“顾少主好大的手笔。”沈折枝将匕首收回腰间,“这江南的赈灾之事,得记你一功。”

“草民不敢居功。”

顾鹤洲拱手欠了欠身,姿态谦恭到了骨子里。

“这都是仰仗陛下皇恩浩荡,世子调度有方,草民不过是出了把力气,当不起功劳二字。”

沈折枝轻笑了一声,没接他这碗滴水不漏的迷魂汤。

她转过身,面朝着码头上那些翘首以盼的灾民们。

他们挤在差役拉出来的警戒线后面,一双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粮袋。

有老人,有孩子,有衣衫褴褛的年轻汉子,还有抱着婴儿的妇人。

江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们身上单薄的衣裳被鼓起来,能看到里面的肋骨一根一根的。

饿了太久了。

沈折枝的目光从那些面黄肌瘦的脸上一一扫过,心里某个地方被突然刺了一下。

但她表情未变,只提气运声,朗声开口。

“朝廷赈灾粮已到!”

“今日起,按户籍造册,逐户发放!老弱妇孺优先!”

“任何人不得克扣,不得倒卖,不得以任何名目从中牟利!”

“若有违者——”

她的右手按在腰间匕首的刀柄上,目光如刀,扫过码头上那些当地的官吏和差役。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