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木箱抬进正房,屋里顿时显得拥挤。

赵根生没急着谈房契,先冲老七摆手:“把钱取出来,摆桌上。”

老七一愣:“大哥,两只箱子都打开了,还取出来干什么?”

赵根生瞪他一眼:“陈大姐不得亲手点点?八千大洋,不点清楚怎么行?”

他说这话时,脸上全是理解。

开赌场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普通百姓见到大钱是什么反应。

嘴上说信得过,心里还是要点。

少一块都能惦记三年。

多一块倒能立马忘干净。

老七招呼四名打手,开始往外搬银元。四千枚大洋装一只木箱,分成许多小布袋,每袋一百块,袋口系着麻绳。

也有没有拆封,是那种圆筒油纸包裹的。

油纸包的,也全部打开。

布袋一个个码到桌上。

桌子很快摆满,剩下的只能放在床边。

陈兰香搓搓手,嘴上还客气,心里却是在夸,这狗日的玩意还挺懂事:“赵老板做大买卖的人,哪能少我们的钱?”

赵根生笑呵呵点头:“亲兄弟还得明算账。陈大姐,您尽管点,点到天黑也不碍事。”

“那我就点点?”陈兰香试探着问。

“点!”赵根生搬张凳子,坐在门边。

“少一块,我补十块。”这话一出,陈兰香真希望能少上一块。

十块大洋呢。

够普通人家吃好几个月。

她解开第一只布袋,把银元一块块摞在桌面,每十块一摞。

银元碰撞,叮叮当当。

这声音比天桥唱戏还好听。

陈兰香点完一袋,在纸上画一道杠。

她不会写几个字,记数还是跟何大清学的。

一袋一百。

画够十道,就是一千。

点到第三袋时,她额头已经冒汗。

不是热。

是怕数错。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陈兰香把最后一块放下,又重新数一遍。

一百。

没多,也没少。

她将银元装回布袋,麻绳重新系紧。

赵根生看得直打哈欠,却没催。

这种时候催不得。

越催,对方越觉得钱有毛病。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才全部点清。

屋里闷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