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雪莉第一次见到琴酒不穿黑色外套,她之前以为那件万年不变的黑色风衣是长在琴酒身上的呢。
……这真的是琴酒吗?!
但是在雪莉目光震惊地看过去的时候,琴酒立马狠狠地瞪回来了。而且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雪莉的“杀人如麻的危险组织成员雷达”忽然疯狂地响了起来:也就是她经常犯胃溃疡的胃部忽然开始了疯狂的疼痛,这疼痛感让她忍不住畏缩了一下——好的,这证明这确实是琴酒。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雪莉的脑海里生出了一个吓人的怪念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琴酒穿宽松的高领毛衣之外的其他衣服,这样看起来……琴酒的胸还挺大的)
梅洛咳了一声,拉回了雪莉跑偏的注意力。他翻开放在膝盖上的那个文件夹,继续说:“接下来我会询问一系列有关于员工福利和休假情况的问题,你在我面前可以畅所欲言,我只对boss本人负责,你所做出的的任何回答在其他人那里都是严格保密的——也不必担心琴酒,他出现在这里是因为boss要求他时刻保护我的安全,他不会向外透露这次对话的任何一个字,也不会因为你的回答之后对你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
他顿了一下,然后冷冷地说:“是吧,琴酒?”
琴酒顿了好几秒钟才回答道:“……是。”
雪莉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这个年幼的孩子有一种非常自如的上位者气场,他到底是什么身份?雪莉微微眯起眼睛来,而梅洛仿佛毫无察觉似的开始他的提问:“首先我得问问你关于这座研究所的员工宿舍配置的问题……这里的宿舍本来是出于东京租房价格的考虑,修建起来低价租给付不起高额房租的实习生的,但是今天做调查的时候实习生对宿舍环境的意见也很大。你也住在宿舍,有什么看法吗?”
雪莉想了想,很中肯地说:“因为宿舍本来就是员工福利的一部分,而且价格确实很低廉,所以我其实对宿舍居住面积很小这件事是理解的,但是卫生间的下水管情况确实太糟糕了。”
“嗯哼,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梅洛点点头,也不知道在文件夹里面的纸页上写着些什么,“有人告诉我上个月整个宿舍的下水管都堵塞了一次——不过我倒是很好奇,雪莉你是这个研究所的实验室主管吧?据我所知研究所给你的薪水是很高的,你为什么和实习生们一起挤在员工宿舍里?”
雪莉僵了一下——这问题要怎么回答呢?她只能住在研究所里的唯一原因是现在组织不信任她,把她半□□在了这里。梅洛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他难道不知道诸星大事件带来的余波吗?他是想诱使自己表达出对组织的不满吗?
她正在心里疯狂想着要如何措辞,梅洛就在这档口抬起头看向她——任何人都会在那双浅色眼睛中探究的神情之下退缩,雪莉本人也是如此。
她停顿了好几秒钟,然后才模棱两可地说:“嗯……因为现在实验正进行到非常关键的阶段,很多环节都需要仔细盯着,而从之前住的地方每天赶往研究所实在太麻烦了,我干脆就住在员工宿舍里了。”
梅洛轻微地哼了一声,说“这样啊”,然后就毫无异样地继续询问了下去。但是他声音里有某些部分告诉雪莉,其实对方对她的回答可能一个字也不相信。
但是随着对话的进行,雪莉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怪异的孩童可能“仅仅是”个员工福利方面的调查员,而不是来执行其他绝密任务的。
这个孩子很耐心地询问了雪莉研究所住宿和食堂的情况,问了如果在宿舍内部修建新的员工休息室和健身房,她有什么建议;还问到了研究所的排班情况以及今年组织的那次团建出游(诸星大的事情之后,研究所的团建雪莉就没再被允许去过了,她不得不额外编了一个理由);这位调查员细致入微地从研究所免费提供的下午茶问道实验室门口的咖啡机,时不时低头在文件夹上记上两笔。
终于,在雪莉以为在这场谈话告一段落的时候,梅洛忽然说:“你们的行政主管给我提供了实验室里员工的打卡记录,我注意到你每天大概早上七八点钟就去实验室工作,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才下班,一周七天从无例外——你周末为什么不休假呢?而且,研究所是有员工年休假的制度的,我看你也近两年没有休过了。”
雪莉沉默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想每天像是个不会疲惫的机器人一样拼命工作,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她无处可逃,甚至这间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办公室里都有一个隐形摄像头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她不认为自己和姐姐能真正离开这个组织,组织不会放她这种掌握着机密的科学家离开的,那么她就只能更努力做出成果、变得对组织更重要,等到她拥有更大的话语权之后,或许姐姐才能过得更加幸福快乐。
当然,现在看上去这个目标遥遥无期,但是雪莉也并不想放弃,毕竟她别无选择。
她感觉到有点慌乱,被一个年轻的孩子步步紧逼的感觉并不好,她下意识地随意扯出一个答案:“嗯……因为我真的很在意我负责的项目,在这种实验的关键阶段——”
“说谎。”那孩子毫无波澜地打断道。
雪莉猛然闭嘴了。
“雪莉,今天这次谈话中,你至少已经撒了……三次谎了吧。”梅洛继续说,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他能把语气放得又温和又柔软,就仿佛能成为别人的依靠是的,但是他只是个小孩呀。“你要是不愿意开口说实话的话,我也没办法针对你面临的情况帮助你的。如果你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住在员工宿舍里、为什么不参加实验室的团建、为什么每天都在加班的话,你以后就只能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了,因为单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打破樊笼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雪莉不太明白,她总觉得对方在暗示着什么,又觉得对方仿佛无所不知,但是如果一个人真的无所不知的话,又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自己说出口——甚至是当着琴酒的面说出口呢?她不明白,但是与此同时她的胃已经疼到了让她开始有点犯恶心的程度,她知道自己的额头正开始出汗,嘴唇苍白下来……她停顿了好几秒,然后才低低地、慢慢地说:“我没有……休假的必要,因为就算是我休假也没有地方可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