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动作,祝槿所在的水帘洞一阵天翻地覆,豁地竖了起来。祝槿来不及攀附洞石,就被猛地甩落向下,朝身下的黑洞堕去……
祝槿又坐回水帘洞口观镜。
镜中映现着一处亭榭,鬼君倚靠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池中游鱼往来于假石、藻荇之间。而清池之上,盛开有几朵深红大花,花若烈焰,摇荡于碧叶之间——扶桑花!
这是一种只在祈安节盛开的鬼花,日出而生,凭虚绽放在魁城每一寸土壤与水域上;日落而衰,在夕阳的斜晖中迅速凋落为枯花败叶,结束它们短暂的一生。
扶桑花在民间又有种“贱”名,唤作“朱槿”。
阿爹曾与祝槿说,他在咿咿学语之初,第一次叫出的,便是这种花的名字。于是阿爹便给他取名为“槿”,他说:“扶桑花朝荣暮枯,这样的美丽是极其短暂的。阿槿,这世上所有的美丽与快乐都很短暂,只有痛苦无穷无尽、不止不休。但爹希望你的一生,即便经历再多枯败,也会在来年同样的时候继续无畏地盛开。”
又是一年的祈安节至,扶桑花如期绽开,但那个陪伴他走过了十七年寒来暑往的人,却永远被钉入了死犹不可脱生的孽子棺……
镜中忽传来一声怯怯的通报,打断了祝槿渐远的思绪,有宫人上前道:“君上,正四方主已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鬼君伸了个懒腰,镜相随着他的动作略略摇晃。紧接着,祝槿听到那人哑着嗓子道:“让这群废物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再出差错,就等着被我打包丢回幽冥闭谷,给陆离那老妖怪当下酒菜去吧!”
宫人战战兢兢应了声,慌忙下退。等到急促的脚步声远去,鬼君才一屁股坐到亭中石凳上。
合欢的声音再度响起,道:“烦得要死!”
他嘴里念着烦,动作却悠闲得很,一边歪着身子乱抖,一边还哼着小调,唱什么:“男有心来女有心,哪怕山高水又深;约定在夕阳山下会,有心人对有心人……”可惜的是无一句着调,活像是窝被捅了巢的马蜂在朝来袭者发动猛攻。
祝槿忍受着山洞的颠簸与嗡嗡贯耳的魔音,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一夜过去了,沈碧一定已经醒来,这孩子若是迟迟等不回自己,也不知又会怎样瞎想;而自己现下自身难保……之前那个说话的男人像是有意对他相助,可把自己吞进身体里的假鬼君真能让他逃出生天吗?
正想着,山摇地动的颤抖突然停了下来,鬼君复又把翘起的腿收了回去,坐直起身子。
只听远处传来一阵迫近的脚步声,刚刚回话的宫人去而复返,小心翼翼地禀道:“君上,正……正四方主已经领命退下了,偏四方主在……在殿内求见。”
过了半晌,鬼君的声音才幽幽响起,只听他沉吟道:“哦,那让他们等着吧。”
一个时辰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