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操戈 放乎中流 1273 字 2022-09-29

殷怀后掠,两人飞出崖端。

隐隐有细弱的箫声响起,伴随着郎夋的声音,传到常恒耳畔,他道:

“阿恒,你真地不想杀他吗?你不要把这种念头全部归结为刀的影响。”

“其实你自己也是恨他的。不是吗?你的一切痛苦都根源自他,你的生命本身只是他的附属,他从小便是命运的宠儿,可你呢?你却被命运遗弃、捉弄。他的父亲为他创造了你,他的母亲为他戕害了你,你看,与他相较,有谁在乎你呢?”

“而他对你的那点在乎,也不过是既得利益者假惺惺的谦让,他只要分给你一点点温暖,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感激涕零。”

“可阿恒,难道你生来便要做向他乞讨的丐人吗?他所有的那些东西,你就不该得到吗?你明明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若位置调换,你先于他出生,是不是就该换作他承受一切不幸,转而向你摇尾乞怜?”

常恒反驳的声音逐渐低弱,虽还喃喃念着“不是,没有,不会……”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是在替谁作辩,手里的萃雪刀在风中急唳不休,似是狂喜渴血,又似大悲哀鸣。

他两个一前一后,急掠出百丈远。

崇山之下,便是虞渊。相传这里,便是烛龙陨处。此时,沸沸熔浆正自澎湃,活像搅动着的血盆兽口。

殷怀天眼中所映出的常恒,满手血污,满身脏泥,正满眼憎恶与怨恨地提刀刺来。

可他用那双属于凡人的眼睛看到的弟弟,不是什么邪神恶祟,更没有沾上那些丑恶脏污。

他正在无助地哭,面色因为害怕而白得剔透,就像他们小时候一起堆出的那些雪孩,那样地容易化释……

他想起冬天的时候,榣山也会下起很大的雪,一如现在这样——六月飞雪是极罕见的——但榣山那时是腊月。

雪下得盛时,一切都被埋进冰雪的素白里,只有松柏和一种浆果是例外。那浆果长在灌木丛中,是一粒一粒血珠一样的鲜红色,入口酸酸甜甜的。常恒非常喜欢,于是殷怀会摘很多包在手里,再在回程路上一颗颗分发给常恒。他弟弟自小就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孩子,每次只会乖乖等待殷怀主动递给他,从不会向哥哥索要。

殷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不合时宜地回忆起这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或许是因为他还没能适应情窍的打开,这让他总是想哭。

他之前是从不流泪的——常恒会因此怪他无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