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遁形-三十四
桔子粟/文
雨柱挟风扑面而来,被拦截在窗外,前赴后继地,在玻璃上留下悲壮的行迹。
莹润指尖隔着玻璃与水纹一触即分,转个向,捉住了金色的勺柄。
指尖的主人抬起目光,看向落座在对面的男人:“你迟到了。”
“路上有点堵车,抱歉。”
语气倒是很客气。
她捏着勺柄末端搅了搅杯中的咖啡,懒散地开口:“找我什么事,我还要上班,迟到要扣工资的。”
对面的人侧了下身,短暂的沉默过后,桌面上推来一沓粉红。
“你今晚的班我找人替你代了,不过工资你还是应该照拿。”
手上的动作临时暂停,她抬起眼皮,目光掠过桌面,落在男人英俊的面庞上。
“你高看我了,我一晚上没有这么贵。”
男人像是没听懂她话里的另一番意思,语气规规矩矩的,完全没了平日里表现的那股子散漫气。
“多余的算咨询费。”
他又将钱往前推了一段距离。
已经到了面前,她也顺势就接下了,拿在手里掂量了下。
“看来你要咨询的问题不简单啊,我可不一定能有你想要的答案。”
嘴上是这么说,她手上却没迟疑,将钱放进了包里。
“不,很简单。”
男人笑了下,锐利的目光自镜片后射出。
“而且你一定会有答案。”
她的动作顿了下,随后将拉链拉上,手放回桌面,继续去搅那咖啡上的浮沫。
“问吧。”她沉着脸说。
“叶小姐你,在童天福利院时和白薇的关系,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吧?”
浅棕色的液面让匙子勾出了个螺旋纹,叶麦将勺子提起来些,尖端立在螺旋中心,不偏不倚。
“是啊。”
好像全身心都集中在杯子里,回答的语气轻飘飘的。
“一点都不好。”
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果断,这回反倒是他沉默了。
“那你为什么要撒谎?”他问。
“骗你们好玩啊。”她无所谓地说。
大概是想到对待警察如此草率多少有点损人不利己,她又补上了一句,勉强能过得去的原因。
“认识的人死了,还是我发现的,够有嫌疑了吧,要是还让你们知道,我和她有过节,岂不是更麻烦?”
“我又不是傻子。”她理直气壮地说。
“那现在呢?你不怕了?”
“当然还是怕啊,怕有什么用,你们都查到了,我要是再狡辩,岂不是嫌疑更重。”
她终于放过了手里的勺子,弯曲的两条腿也顺势舒展开,往两边撇成八字。
“我摊牌了,我很讨厌她,从小就看不惯她那副装的样子,明明虚荣得要死,还要装清高,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了喜欢还说烦。长大了更加,整个人都脏透了,还装清纯仙女。”
大概是为了准确地表达自己的厌恶与不屑,她往旁边啐了一口。
“我都替仙女觉得憋屈,受这种侮辱。”
平和冷静了许久,终于露出了暴躁的一面,却丝毫没体现出释放本性的快感。
反倒显得刻意勉强。
“叶小姐。”孟彧直视着她的眼睛,“陶枝一定告诉过你,别对我说谎。”
叶麦脸上的表情缓慢变换着,愤恨与不屑逐渐褪去、凝滞,毫无预兆地转化成一抹笑容。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怎么了孟先生,你们查案不顺利吗,要开始找替死鬼了?”
“不。”孟彧说,“凶手已经找到了。”
叶麦漫不经心地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嘴角的笑意明显而张扬:“是吗?”
她问,“哪个大慈善家做的好事?”
仗着一直以来都没有被叮嘱隐瞒案件进度,孟彧大方地告知答案:“谢恩行。”
叶麦抬起手掩在唇边,笑出了声:“还真是慈善家啊,没想到我也有一语成谶的一天。”
是真心实意的笑,幅度夸张,掩盖着背后的放松。
孟彧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她肩膀,问了个与先前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知道谢傲雪怀孕了吗?”
叶麦的手仍然掩在唇边,闻言弯起的眼睛恢复如初,手也跟着垂下。
“看来,你们警察内部的消息也不是很互通。”她说,“或者,你并没有那么受警察的信任?”
看来这件事她已经告知过时温他们了。
孟彧微微一笑,不受她的挑拨:“这才是我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他问,“既然你们关系那么差,怀孕这么隐秘的事情,谢傲雪怎么会让你知道?”
应该是有所准备了,听见这个问题,叶麦没有太大反应。
“因为就是我害她流产的。”她无所谓地说。
孟彧皱了下眉。
无所谓或许是假,但是这句话不假。
没等他多琢磨,她咣当一声放下勺子,抬起脸,不耐烦地问:“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孟彧:“你知道孩子的父亲。”
没有疑问,他用的是肯定语气。
叶麦迅速垂下眼皮,不和他对视,也不言语。
但这并不妨碍孟彧验证自己的答案:“是你们都认识的人?”
叶麦握着咖啡勺的手攥紧又松开,她索性放松了姿态,双臂抄在胸前,上身往后一靠:“你不是很会揣测人心吗,你自己猜吧,我就在这里坐着。”
本以为做了完全的把握,谁知对面的话锋陡然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