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银盘似的明月从薄云后边探出头来。

【“其实我瞧官家的意思,也是想让侯爷做这个招讨草贼使,若不是镇国公极力推荐小公子,怕是今日在朝上便能将这事定下。”】

【“应兄说得有理。若非如此,怎的官家偏偏今日让靖远侯去京郊操练兵马?”】

我垂了垂眉,凝神静气掷起了蓍草。

就像三年前谢阆出征一样。

少时的喜欢总是直白,想要将最好的给他。自从认识谢阆之后,他就是出门上个茅厕,我都恨不得给他占一卦择个吉时。

他秋围狩猎,我起了卦;他入营操练,我起了卦;他出征西狄,我自然也起了卦。

除了算卦准些,我没有别的本事,也只能用这样的法子负载我的一腔情意。

只可惜我一直不曾想过,我给的东西,那个人到底想不想要。

半晌,香饼燃烬。占得了一副好卦后,我终于能够安心了。

鼻间还残留着焚香的气味,我恍恍惚惚地开始入睡。

半梦半醒之间,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显出一道阴影。

我睡眠浅,一点声音就能将我吵醒,加上本来就刚睡下不久,几乎是那贼刚进了屋,我就被惊醒了。

明亮的月光之下,我看见那人身形瘦高,活像一根干枯的竹竿,穿着一身黑衣,头发斑白,年纪不小。他脸上蒙着面巾将自己的模样遮得严严实实,装备齐全一看就是惯犯。

他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救命啊!有贼!即鹿!快叫人啊——”我立即从榻上弹了起来,用尽全力以我这辈子最大的嗓门开始大喊,脑子里感叹着——好在我这伤的是腿而不是肺。

那贼被我的声音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时辰我还醒着。

——随后,眼前银光一闪,一把匕首冷不丁出现在他手上。

正所谓小女子能屈能伸,我立即就止了救命的喊叫,开始求生。

“这位先生,您也看见了,我是个残废,”我一边挪着臀往榻后边撤,一边作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您要什么值钱玩意自己拿就行,这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啊嘿,我这个身体状况完全不能阻止您……”

话扯到一半,我又意识到不对劲来。

我这自己说自己毫无反抗能力,可不是把自己往坑里推?万一他觉得劫财不过瘾、兴致上来再劫个色怎么办?

我当即脑子一转换了说辞,声音里哭腔更甚:“……您可千万别杀我,我三岁断了腿、五岁长大疮,七岁脑袋生了瘤子、九岁全身开始溃烂……我这身残志坚不堪入目好歹地活到现在了,可不能送我去见阎王爷……”

“哧。”一声冷笑突然从黑衣人的黑面巾下传出。

借着被子的遮掩,我摸向床头的瓷枕。

匕首离我越来越近。

借着月光,我忽然见到他遮面的面巾边缘露出了苍色刺青一角。

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