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别哭了。”裴泽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顾锦瑟更加委屈了,隔着水雾迷蒙,她声音高了几分,“你,你自己不说罢了,还不允许我哭!我,我才不听你的。呜呜呜……”

顾不得衣衫不整了,裴泽将她牵至身前,轻道:“这些不重要,说与不说,都不重要。”

并非他不说,而是早已过了可以诉说的时机。最开始那两年,裴泽无法接受自己断腿,无法接受母后自缢身亡,过了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那一段时日,他的的确确是不分黑白,下手不知轻重,无心去思考背后的深意。

只是到最后,等到裴泽恢复正常的时候,世人对他印象深重,府中出了事,自然就以为是裴泽缘故,不会有人去想,其实,是一直有人在害他。

裴泽甚至都无法保证,双腿刚残的那段时日,那些被他亲手杀害的人,是否也是存了害他之心。

这些年,裴泽甚至,都习惯了。习惯了寒风中突袭而来的毒针,习惯了大雨中迎面而来的长刀,习惯了黑夜里一闪而过的银剑,习惯了晨光中直击要害的匕首。

他习惯了,习惯世人说他暴戾,说他残忍,以至于,他下意识以为,顾锦瑟也是如此。

可她不是。

府中的下人换了多少拨,裴泽自己都记不清,唯一知晓的,便是这些人中,有人要他性命。

宝见就是其中一位,今日不是最佳下手的时机,其实他下手的时机已经过了,在顾锦瑟嫁过来之前,宝见没有寻到机会下手,待府中有了个新主人后,他就更加没机会了。

时间迫在眉睫,宝见受命杀裴泽,不得不铤而走险,他趁今日顾锦瑟不在府中,趁裴泽一人在堂外等候,杀心立起,匕首立现。

宝见刚分配到裴泽身边的时候,裴泽就知道他不对劲,习武之人,脚步比寻常人更为有力,有些习惯已经融进了骨子里,同是习武之人的裴泽,不会不察觉。

宝见之所以敢下手,无非是觉得,裴泽是个残废,功力大减罢了。

所以一直到死,才会睁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吧。

裴泽已经习惯了世人如何看他,却在听见顾锦瑟声音的一刹那,存了恻隐之心。

看到尸体,顾锦瑟害怕,可是再一次将目光看向他时,裴泽能看到,那双眼睛里只有自己的影子,只看得到自己,明亮耀眼,比夏日的暖阳还要刺眼,还要温暖,还要灼热。

如今,她泪如雨下,双眼泛红,粉拳垂在自己的肩头,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你是不是傻……”

她毫不掩饰的关心,信任,心痛,那一刻,在她的眼泪中尽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