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是她全力抱了胳膊,眨着亮晶晶的眸子,奶声奶气唤着的爹爹。

当年,他蹲下张开怀抱,把小小的女娃纳在臂弯中,眯眼笑着把她举起转圈时,就生出了一个永生不变的念头。

那便是,凡是爱女想要得到的东西,做爹爹的,岂有不予之理。

回了自己的闺房,秦妗这才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恢复了些许她这个年纪应有的少女娇憨,软软倒在美人榻上,再也不想动弹一分。

屋里燃着她最爱的玫柑果木香,雕花小窗微开,送进缕缕清凉的微风。

床帘边挂着的小铃轻轻摇曳,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她伏在榻上,细腰陷出一段美妙的弧度,白玉般的手交叠在颌下,浅浅阖眼,有如一幅色彩浓烈的秋棠春睡图。

就算单看那抹轻启的诱人红唇,便也是心跳加速的感觉。

巫清进门见了这番美景,也不禁放轻了脚步,不忍扰到主子的小憩,打算再度悄悄掩门离去。

谁料秦妗的耳力极好,已经察觉有人进来,略微沙哑道:“何事?”

“主子,刚才有宦人前来,说是四日后,皇太妃在御花园设宴,请您前去一叙呢。”

原来是姑姑邀她进宫去。

秦妗眼皮也不抬一下:“嗯,还有何事?”

“但三天后便是夫人忌日,巫清便想问您是否需要推辞掉宴会?”

秦妗默了默,片刻,从容说道:“这哪里冲突。照常赴宴便是了。”

母亲早逝,那时她还小,也记不得什么所谓的娘亲模样。

只知道出殡之日,她身着粗糙的白色麻衣,双眼懵懂,被大人们按在灵堂前磕了好多个响头。

人群来往,只有几个雇来专门哭丧的婆子嚎叫得最大声。

那时,还是个将将晋升为翰林院小官的秦父红着眼,摸着她的小小发髻,有些哽咽,喃喃道:“妗儿,你从此,便没有娘亲了……”

别哭了。

没关系。

毕竟,她也不记得有娘亲是个什么滋味。

独自学习女红,独自上床睡觉,独自进食甜点。

独自学习管家,独自应对贵女,独自置办妆奁。

反正她很坚强,她有足够的勇气来保护好自己。

不需要疼爱的娘亲,也不需要知心的姊妹。

毕生她之所求,只是一个安心的地位。

能够让她就算没有娘亲,也不会被任何别家的小女欺辱的地位。

风大了些,吹得床前小铃一阵乱颤。

秦妗回过了神,忽然记起来眼下还有一件最要紧的事情没有做。

半晌后,正懒懒躺在桦树下晒太阳,吃着芙蓉酥的卫岐辛动了动身子,睁眼向旁侧的小案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