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头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但到底还是没有再骂了。
胡霁色不好跟老胡头怎么杠,就指着李氏骂道:“这么些年我家是亏了你什么了?这两年你在我家吃了多少饭?还这么说我爹。一年考不上怎么了?当初那胡丰文,一年好多银子的在城里花着,啥啥都比照着城里的公子哥儿,年年啥都考不上,还不都是我爹供的?!”
老胡头一听就急了,道:“你四叔都坐牢了去了,你掰扯他干啥?!”
胡霁色啐了一声,道:“他坐牢去了不是他自己犯了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然后她又指着李氏道:“我娘说了让你别上我家的门,你以后就别来!不为别的,就为你这张嘴!晦气!晦气懂不懂?”
老胡头咂巴出味儿来了,道:“你这哪儿是骂她,你是骂我呢!”
“谁晦气我骂谁!”胡霁色少见的激动,“我爹这些年,给这个家做老黄牛,没落下一句好就罢了。如今考试考得这样,凭啥一个个都来数落他了?”
她斜眼看着老头子,却依旧骂李氏:“你儿子现在也读书呢,我家出了钱的。来年要是一次没考上,你是不是就要把我家这些年花的钱都赔来?”
李氏一听就急了,道:“你指鸡骂狗啊你!你骂老头子,骂你四叔,指着我骂就算了,干啥把茂山扯进来!”
村长夫人拉了胡霁色一下,想劝劝她。
确实,这骂着骂着,把人家娃娃扯进来,确实不好。
然而胡霁色上了头,谁也拉不住了。
她一把甩开村长夫人的手,怒道:“扯你娃娃你心疼,那你说我老子呢?说我娘呢?!你家娃是人,我爹我娘不是人?!”
村长夫人左看右看,见大伙儿都被她吓得不敢吭声了,不由得也皱眉,道:“霁色……”
“甭劝!谁劝都没用!”胡霁色狠狠道。
老胡头气得直喘,道:“你个,你个畜生玩意儿,当初你养下来就该溺死你个赔钱货!”
村长夫人吓了一跳,连忙道:“胡说什么呢!霁色是童生,这多大的光彩,哪里赔钱啦!”
李氏干脆就开始撒泼,道:“行!你厉害,你本事!我一个做婶婶的在你眼里比条狗都不如!现在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你还要咋地?!”
“你也配称婶婶?”胡霁色都要笑了,道,“我父女俩学医靠的是自己,考试的钱我们自己出的。你们不添乱我都烧香拜佛了。如今考上了,沾光的是你。考不上了,冷嘲热讽的也是你。我要你这亲戚有什么用,添堵啊?”
说完了,她也不指桑骂槐了,直接瞪着老胡头:“你说你儿子没这个命,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放出来的屁也没有往回酌的道理。以后若是你儿子有这个命,你也记着了,也跟你没关系了!”
“你……”
眼看着老爷子气得要背过气去,胡丰年也没法了,道:“霁色……”
胡霁色僵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站在那,就不肯低头。
“霁色!带你娘回去。”胡丰年道。
兰氏被他抱着不能动,生气地捶了他一下。
胡丰年把她按住了,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次没考上,赖不得谁,是我自己没出息。爹你也别骂,霁色你也别不甘心。咱家出了霁色这么一个女童生,已经很荣耀了。”
说着,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总不能好事都让我们家占了。”
这原是句场面话,也算是给大家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