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是坐早班车来的。
王铁柱正在药圃里给新育的苗浇水,听见院门口有人喊他,抬起头,就看见沈青禾站在那儿,背着那个褪了色的帆布包,脸上带着笑。她穿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下面是一条深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比上次走的时候精神多了。
“青禾姐?你咋来了?”王铁柱放下水桶,从药圃里出来,手上还沾着泥。
沈青禾拍了拍帆布包,笑着说:“给你带好消息来了,不欢迎?”
“欢迎欢迎,哪能不欢迎。”王铁柱赶紧把人让进堂屋,给她倒了杯水,又去厨房喊李秀娟,“秀娟姐,青禾姐来了,中午加两个菜。”
李秀娟从厨房探出头,看见沈青禾,笑着招呼了一声,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沈青禾坐在桌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王铁柱。“县药材公司那边,我帮你跑了。他们看了苏医生的那份报告,又拿强身丸去做了检测,结果非常满意。”
王铁柱接过信封,抽出来一看,是一份红头文件,上面盖着县药材公司的公章。他翻了翻,大意是说经研究决定,将桃源村强身丸列为推荐采购产品,建立长期稳定的采购关系,并探讨进一步合作的可能。
“长期采购?”王铁柱看着那几个字,心里一下子热起来。
“不止。”沈青禾指了指文件最后一段,“你看这里,他们提了一句‘共建药厂’。虽然只是初步意向,但如果能谈成,就不光是卖药材了,是真正办厂了。”
王铁柱把文件又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沈青禾。她坐在对面,双手捧着搪瓷杯,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那种替人高兴的笑。他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不是为这份文件,是为她。她回县里这些天,肯定没少跑腿,没少求人。
“青禾姐,这事你费心了。”他说,声音有点重。
沈青禾摇摇头,放下杯子。“我也是做这行的,看到好药就想让更多人用上。再说了……”她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笑了笑。
王铁柱站起来,把文件小心地放回信封,收进抽屉里。“中午别走了,我下厨,给你做几个菜。”
“你下厨?”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我可得尝尝。”
王铁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李秀娟正在切菜,看他进来,把刀递给他。“你来?那我给你打下手。”王铁柱接过刀,看了看案板上的菜,一块五花肉,几根青蒜,一把小白菜,还有两块豆腐。
他先把五花肉切成薄片,刀工不算好,但厚薄均匀。锅里倒油,油热了下肉片,刺啦一声,肉香立刻飘起来。葱姜蒜爆锅,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作响。沈青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灶台前忙活。他的背影很宽,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锅铲在他手里翻飞,动作利落,不像第一次下厨的样子。
“铁柱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她问。
“以前不会,后来一个人过日子,不学不行。”王铁柱头也没回,往锅里加了勺水,盖上锅盖焖着。
沈青禾没再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灶火映在他脸上,他的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下巴的线条硬朗。她发现几天不见,他气色更好了,皮肤似乎都亮了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在山上晒的。她心里跳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没一会儿,菜端上了桌。红烧肉,蒜蓉小白菜,麻婆豆腐,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王铁柱解了围裙,在她对面坐下,给她盛了碗饭。
“尝尝,看能不能吃。”
沈青禾夹了块红烧肉,送进嘴里。肉炖得烂糊,肥而不腻,咸甜适口。她嚼了嚼,咽下去,抬头看他。“好吃。”她是真心的,不是客套。
王铁柱笑了,自己也端起碗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