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一年一月,宜宾的冬日阴冷潮湿,但比天气更让人难受的,是弥漫在第九团团部和两个工厂之间那种挥之不去的紧张和焦虑。
自从一个多月前干了那桩捅破天的大事——突袭泸州税务局,抢回设备还顺手牵羊弄回来三十多万大洋之后,张阳和他核心圈子的几个人,就像是坐在一个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口上,寝食难安。
团部里,烟雾缭绕。
张阳、陈小豆、李拴柱三人几乎天天凑在一起。
地图看了又看,沙盘摆了又摆,推演着刘文辉可能发起的各种报复行动。
宜宾城的防务加固了一遍又一遍,哨卡增加了两倍,士兵们的训练强度提到了最高,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龟儿子的!这刘自乾到底在搞啥子名堂?”
李拴柱烦躁地抓着头皮,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熊。
“这都一个多月了,屁动静都没有!按说丢了那么多钱,他早就该暴跳如雷,派兵打过来了才对啊!难不成是在憋啥子大招?”
陈小豆也眉头紧锁,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支铅笔:
“事出反常必有妖。刘文辉绝非忍气吞声之人。这么久没动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遇到了更大的麻烦,暂时抽不出手来对付我们;要么,他就是在策划一次更大规模、更致命的进攻,想要一口把我们吞掉。”
张阳坐在桌后,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眼中布满了血丝。
这种等待未知惩罚的滋味,比真刀真枪干一仗还要折磨人。
“小豆说的有道理。我们不能干等着。必须搞清楚眉山和泸州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拴柱,你派出去的探子,有消息传回来吗?”
李拴柱摇摇头:
“派出去三拨人了,都还没回来。泸州那边戒严得厉害,生面孔根本进不去城。”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声,一个浑身尘土、农民打扮的汉子被带了进来,正是派往眉山方向的探子之一。
“团长!打听清楚了!打听清楚了!”
那探子气喘吁吁,脸上却带着兴奋和后怕。
“快说!什么情况?”
张阳猛地站起身。
“报告团长!刘文辉的二十四军,根本没空搭理咱们!他们主力部队,正往双流那边调呢!听说杨森的二十军也在往那边开,两边好几万人马正在双流一带对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