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八月初,川南的天气愈发酷热难当。
泸州码头,作为长江上游的重要枢纽,即便是在午后最闷热的时分,依旧人头攒动,喧嚣不堪。
苦力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小贩们声嘶力竭地叫卖,旅客行色匆匆,各色人等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汗水、江水、烟草和劣质脂粉混合的复杂气味。
在码头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三个穿着皱巴巴短褂、神色阴鸷的汉子聚在一起,低声焦急地商议着什么。
若是张阳或其警卫员小陈在此,定能认出,这正是当日杨柳巷行刺的三个漏网之鱼——刀疤脸、瘦高个,还有一个叫“黑皮”的壮实汉子。
只是此刻他们早已没了当日的凶狠气焰,一个个显得灰头土脸,焦躁不安。
“大哥,钱……钱真的全被那帮龟儿子骗光了?”
黑皮哭丧着脸,声音带着绝望。
刀疤脸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眼神像是要杀人:
“妈的!老子们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那狗日的说能搞到最快去汉口的船票,还能避开盘查……结果拿了老子的钱,人他妈的就没了!”
瘦高个相对冷静些,但脸色也同样难看:
“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身上最后几个大洋都给了那王八蛋,现在连顿饭都吃不起,更别说买船票出川了。刘军座那边……任务失败,钱也花光了,回去肯定是死路一条。”
一阵沉默,绝望的气氛笼罩着三人。
他们刺杀失败后,不敢回成都复命,一路东躲西藏来到泸州,想从这里坐船出川避风头,没想到最后一点跑路钱竟然被码头的骗子团伙给骗了个精光。
“那……那现在咋个办?”黑皮没了主意。
刀疤脸眼中凶光一闪:
“咋个办?妈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找那帮骗钱的龟儿子算账!把钱抢回来!”
瘦高个有些犹豫:
“大哥,强龙不压地头蛇,那帮人肯定是本地袍哥的人,咱们就三个人……”
“袍哥又咋样?”
刀疤脸恶狠狠地道:
“老子们手里有家伙!逼急了,谁怕谁?不把钱弄回来,横竖都是个死!拼了!”
被逼上绝路的亡命徒,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三人打定主意,开始在码头的人群中搜寻那个骗子的身影。
也是巧了,没过多久,还真被黑皮在一个茶摊边上看到了那个正跟几个同伙分赃说笑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