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森正在为攻打青杠坡再次受挫而大发雷霆,听说刘存厚不打招呼就跑了,气得当场破口大骂:
“刘存厚!我日你先人板板!你这个龟儿子!老怂包!临阵脱逃!贪生怕死!坏老子大事!老子迟早扒了你的皮!”
邓锡侯在威远指挥部接到消息,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圆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但很快又换上一副焦急、痛心的表情,对左右叹道:
“哎呀呀,这个积之兄……怎么如此沉不住气?老家有失,心情可以理解,但也不能说走就走嘛……这下,局面就难办喽。”
他心中却暗自盘算:
刘存厚这一跑,联军少了一万兵力,侧翼洞开。杨森在荣县打得焦头烂额,伤亡惨重。自己这边虽然损失没那么严重,但打了几天,也伤亡近千,没占到任何便宜。
看来,这次趁火打劫、分食自贡的美梦,怕是做不成了。
继续耗下去,万一侧面被袭击,或者对方从别处调来援兵……
邓锡侯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眼中闪烁着“水晶猴子”特有的精明光芒。
是时候,给自己找个体面的退场理由了。
民国二十二年,公历1933年5月19日。
刘存厚仓皇北撤的消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迅速冻僵了杨森和邓锡侯原本就各怀鬼胎的“联军”热情。
荣县前线,狮子岩阵地前。
连续几天惨烈无比的攻防战,让这片不大的山坡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硝烟将土地染成焦黑,破碎的武器、散落的弹药、以及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的尸体(大部分是杨森部士兵),铺满了向阳的斜坡。
血腥味和尸臭混杂着硝烟味,即使在相对干净的守军阵地后方,也能隐约闻到,令人作呕。
六团的阵地依然屹立不倒,但已然伤痕累累。
多处工事被炮火彻底摧毁,铁丝网被撕开数道口子,不得不连夜用杂物临时堵塞。
士兵们个个眼窝深陷,满脸烟尘血污,许多人身带轻伤,裹着渗血的绷带,靠在残破的壕沟里,机械地啃着干粮,检查着所剩不多的弹药。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惨重伤亡,让这支以悍勇着称的部队也感到了极度的疲惫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