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传来了霍大人去世的消息。
同时传来的,还有霍大人生前遗嘱,不操办丧事,不凭吊,府宅并自己攒下的一点钱财全部捐给国库。
消息传出,众人心中皆不是滋味。
有赞叹霍大人高风亮节的,也有背后非议的。
阮安安只听说霍大人去世后的第二天,霍朝就将父亲下葬,和母亲葬在了一起,并表示闭门谢客一周。
阮安安听了,心中只觉酸楚。她只听旁人说霍朝和霍大人如何不合,特别是他弃文从武后,父子二人闹得不可开交,几年间甚少来往,但她脑中,时不时浮现出霍大人去世当日霍朝通红的双目,憔悴的背影,心中一时涌上难以言说的痛惜。
阮安安叫了一顶轿子出了门,向霍府走去,她无端觉得,霍朝一定没在自己的将军府,而是在霍府。
冬日天色早早就暗了,霍府门前冷冷清清挂着两盏白灯笼,无端凄凉,阮安安站在府门前,想了又想,终于抬手敲响了门。
☆、第二十五章
大门吱呀一声慢慢打开了,开门的是霍宅老仆,被霍朝称为张叔的人。
他看到阮安安先是一愣,但并未说什么,只侧身让她进了门,然后默默把她带去书斋处。
府里安安静静,走廊两旁的红灯笼也换做了白灯笼,在暗淡的天色下闪着同样暗淡的光,垂下点点黑影。
几名小厮一声不吭的打扫庭院,阮安安心绪复杂,心中只徘徊着那个白衣背影。
书斋门大开,霍朝一身孝服坐在书几旁,正在整理着父亲留下的藏书。
阮安安在门口停顿了片刻,默默盯着那低头忙碌的身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短短一日,他似乎瘦了很多,低着的头看不清面容,但下颌弧线更锋利了些。
霍朝似是突然感到了什么,蓦然抬头,狭长的眸子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满是疲倦和漠然。
看到阮安安,他愣了半响,随后嘴唇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没说,继续低头整理书册。
阮安安心中涌出一股痛惜之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默默陪在他身边。
许久,霍朝突然开了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话,沙哑着嗓音,低语道:“我曾经很恨他。”
阮安安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小时候,家里只有我和娘亲,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我一直以为他根本不在乎我们,他只想当一个好官,清官,他的心里只有百姓,没有家人。”
霍朝淡淡说着,阮安安静静听着,天色越来越暗,烛光亮了起来,一丝夜风吹进书斋,周遭一片安静,只有霍朝低沉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娘亲病了,我给他写信,希望他能回来看看娘亲,可——”霍朝的声音哽咽了,“可他直到一个月后才回来,在家待了不到7天,又匆匆离去了。他说灾民需要他,可娘亲也需要他,他为什么看不到娘亲留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