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岚背着妈妈的旧皮包,右手紧紧握着钻石,小心翼翼地出了公交车,走进未知的巴利道。
若干年后,已经成了知名珠宝商的双喜珠宝老板周永福,即便已是白发苍苍,却依然能够清晰地记起那个看似平常的清晨。
“我跟你们这些小孩子们说,别看你们现在读书比我多,说起来,我们当年见到的好东西可比你们多。你们知道的,时代造英雄,乱世出英豪,六七十年代刚好是我们香港出商业英豪的时期。说起来,我小时候,也就是喜欢跟朋友四处乱混的时候,刚好是二战结束后。那时候的香港,什么人都有,前朝贵族、落魄公子、一方豪杰、百姿千态的各色舞后歌王,我什么人没见过啊。”
“我跟你们说,你们啊生得太迟,太多东西没见过,没见识啊。当年,不说其他的,就说我们这条典当一条街,什么样的奇珍异宝都曾收过。喏,街头那间赵氏,曾经收到过据说是从宫里流落出来的当年康熙大帝把玩过的紫砂壶。你们很熟的罗氏也曾经收到过一套钧窑瓷器,唉,说起来就一把火,如果不是我口袋不够深,那套钧窑瓷器就是我的了。我跟你们说,眼睁睁看着心头好从自己手边溜走,真是让人……”
周家最受宠的孙儿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爷爷啊,你不要越扯越远啦。你今天要讲的是你当年收那几颗钻石的故事,如果你不讲,我就上楼啦。”
“好啦,好啦,故事得从头开始讲才有趣嘛。我上次跟你们说过啦,真正的功夫往往在故事之外,没有一点积累是看不出来的。很多东西,你们看书是看不出来的。如果不是我慧眼识英雄,做人做事又大气,怎么会有我们周记现在的好日子呀。”周永福喝了一口茶,将茶盅放回桌上,“那天,我本来已经走出门准备去厂房那边。但是,我一见到那个刚刚从刘记出来的女仔,我眼睛一亮,觉得生意来啦……”
周永福第一次见到文岚的时候,文岚已经问了两间典当行,那两家给的价格都与文岚的心理价有很大的差距。
文岚正懊悔,寻思是另寻一个门路,还是直接让关博睿过来。
这时,周永福主动上前搭话了。
“其实,那时候李小姐还很小,看起来像七八岁,后来我才知道她才5岁。她留着齐耳小卷发,穿着一件偏大的英式长裙。我听刘记的人后来在背后嘀咕说李小姐人穷气大,我就知道他们看漏眼了。当时李小姐穿得条裙布料一流,版形非常好,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最关键的是,她拿出来擦汗的那条新手帕居然绣着花。而且,上面的绣花栩栩如生,像是苏绣。但是,她拿着那个旧包,正面装饰用的玩球的小哈巴狗,用得却明显是蜀绣。”
听到这里,周家孙儿辈总算提起了兴趣。
做这一行久了,耳濡目染的,大家都知道一般人家绝对不会这么随便使用专门配蜀绣苏绣的物品。
其实,如果文岚在的话,就会告诉他们,以上纯属误会。
旧皮包,是关博萱的,放着很久没用了。
手帕,是殷奶奶亲手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