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满屋瓷器碎裂声、嘶吼声、哭喊声又混作一团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好几个人的,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响,由远及近,快得像奔命。

帘子被猛地打起!

冷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所有人动作一滞。

芸香站在门口。

她穿着那身半旧的靛蓝棉袄,肩上披着件灰扑扑的棉斗篷,斗篷边沿还挂着未化的雪沫子。头发简单挽着,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前几缕碎发贴在冻得发红的脸颊上。她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就那样站着,目光在屋里扫过。

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扫过被四五个壮仆死死按在床上却仍在疯狂挣扎、嘶吼得喉咙嘶哑的道长,扫过瘫软在地、哭得浑身发抖几乎背过气的老夫人,扫过强作镇定却指尖发白、嘴唇紧抿的沈夫人。

最后,停在屋子深处那个披着浅粉斗篷的姑娘身上。

停了一瞬。

那姑娘站在窗边,斗篷下露出一截浅绿色的衣衫——在这满屋冬日深色衣物中,那抹浅绿显得突兀又刺眼。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悲痛,手指攥着斗篷边缘,微微发抖。可芸香看见她的眼睛。

那双眼底深处,没有悲痛。

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甚至……一丝看好戏的畅快。

沈府挺奇怪的。

芸香收回目光,迈步走进来。

步子很稳,

她径直走到床边。

沈三爷被死死按在床褥上,四肢都被粗麻绳捆着,可还在疯狂挣动。眼睛赤红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头彻底失了理智的野兽。

旁边的婆子过来想拦:“姑娘小心!三爷现在识不得人——”

芸香没理会。

她在床边站定,俯身,左手手掌突然稳稳按住了沈三爷的头顶——不是抚摸,是固定。五指张开,指尖扣住颅骨两侧的穴位,力道稳得惊人。

右手抬起,从沈三爷的耳后开始,顺着颈侧脉络的走向,快速向下抚按。

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芸香右手在某处穴位猛地一按,同时左手微微侧推。

“嘎嘣。”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从颈骨处传来。

沈三爷浑身一僵,嘶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床褥上。

不动了。

满屋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夫人张着嘴,连哭都忘了,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床上突然安静下来的儿子。

阿瑶攥着斗篷的手猛地收紧,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悲痛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真实的惊愕。

沈夫人往前一步,声音发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