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过去了。”芸香直起身,收回手,语气平静,“颈侧有个穴位,我专门学过的,重按能致人短暂晕厥。三爷挣扎得太厉害,按轻了没用。”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素帕,仔细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仿佛刚才不是制服了一个发疯的成年男子,只是弹走了一个飞虫。

总不能次次用棍子。

老夫人这才回过神,扑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儿子的鼻息。

呼吸均匀,绵长。

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不是死了。

她瘫坐在地,眼泪又涌出来,这次是后怕的泪。

芸香转向沈夫人,目光扫过屋里一片狼藉:“看样子,香一点都没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是。昨日最后一点用完了。姑娘你......”

“我能制,”芸香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三爷现在这样,之前的香恐怕也不管用了。我得重新调制。”

她顿了顿,看向床上昏睡的沈三爷:

“这样昏睡对我们都好。至少能安静几个时辰,让我把香制出来。也能让各位……”

她的目光在老夫人、沈夫人、阿瑶脸上缓缓扫过:

“喘口气。”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针,轻轻巧巧扎进每个人心里。

老夫人哭倒在床边,喃喃着“孽债……孽债……”

沈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静:“需要什么?我让人准备。”

“一间净室,不受打扰。一盆干净的水。一套研钵、药秤、素纸。香料我写在纸上给您,多买一些。”芸香报得流畅,“还有——在我制香期间,任何人不得进来。”

她说“任何人”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阿瑶。

阿瑶垂着眼,没说话,只把斗篷拢得更紧了些。

沈夫人点头:“东厢暖阁给你用,材料马上让人去买。姑娘先去休息,养好精力。”吩咐婆子带芸香去之前收拾出来的屋子。

“有劳。”

芸香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沈三爷。

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帘子落下时,带进最后一股冷风。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三爷的呼吸匀长,和刚才的疯样判若两人。

阿瑶站在人群身后。

看着床上那张安静下来的脸,刚才这人力气多大啊,四五个壮汉都按不住,嘶吼声要把屋顶掀了似的。

怎么就没死呢?

那姑娘手按在他颈侧时,阿瑶心里确实紧了一下。她看见五指扣下去,看见手掐住脖颈——

嘎嘣那一刻,她连呼吸都忘了。

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