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了,
安陵容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明天要见太后。这几个字在她心里翻来覆去,沉甸甸地坠着。
她先看衣裳。
手拂过几件稍好的冬衣,比在身上,对着模糊的铜镜照。太素的,压不住;太鲜亮的,又扎眼。最后还是取下刚做一件兔儿绒镶着边的青缎小袄。刚做的,比较新,料子厚,绒毛软。就它了。
再配一条石青裙子,裙摆不大,走路稳当。
她把选好的衣裳挂起来,看了又看。
然后看头饰。
妆匣里的东西不多。那支蝙蝠金钗拿出来,放在妆台上。家里给的,也许长辈们就喜欢这个款式的,又挑了两朵相配的绢花,小小的。足够了。自己也没有很多珠翠,内务府的首饰大多中规中矩,甚至有些老气,如果放头上太多,反倒累赘。
都选定了,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安陵容坐在梳妆台前,宝鹃准备给她拆头,透过铜镜,看见宝鹊拿着选好的衣服准备出去,“宝鹊,等一下。”
宝鹊抱着衣服,站在门口,有些不解:“小主,还有什么吩咐?”
“衣服要拿去哪里?”
“回小主,拿去熏香,在屋里味道太大,影响小主睡觉。”
安陵容想起了第一次侍寝时那盆水仙,第一次侍寝那晚,屋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水仙香。甜腻,闷人,像一层挣不开的网。现在,那香气仿佛还粘在记忆里,带着某种不堪回首的窒闷。
安陵容摇了摇头,驱散回忆的不适。“不用熏了。挂起来吧。”
宝鹊愣了愣。宝鹃连补上,“还不快挂回去。”
宝鹊连声应是,转身将衣裳重新挂回架子上,抚平上面的褶皱。
安陵容的目光移向梳妆台旁。那里搁着个天青色的瓷瓶,瓶身细长,里面插着几枝白日里宝鹊折来的腊梅,枝干虬曲,花苞嫩黄,在烛光下并不显眼,却自有一股孤峭的姿态斜斜探出瓶口。
“把那个瓶子,”安陵容抬手指了指,“挪到衣裳旁边,就放在那矮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