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陆尘煜此刻在自己的房中,却又别有一番思量。

明日便要向沈丹青道出实情,究竟能否求得她的谅解,他着实没有把握。

方才在齐府,那聂羽熙口若悬河,令他丝毫没有思索和分辩的余地,顷刻间将他蛊惑,竟匆忙下了邀约。

现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反悔也迟了。

夜深人静再细细回想,聂羽熙那一席话果真在理吗?沈丹青与他相识已久,二人互通有无、并肩出游也是常事。在旁人眼里,恐怕他二人早已是互许终生了。

他这许多年都不曾为她的名声着想,未有丝毫避忌,到头来却要令她背上个弃妇的身份吗?

往后还有谁敢娶她?

不,或许正如聂羽熙所言,沈丹青好歹是官府长女,温婉如水又知书达理,她这样的姑娘,怎会没人喜欢?恐怕没了这桩婚约的束缚,她很快便会嫁作他人吧?

这么一想,陆尘煜的心头忽然堵得慌。

沈丹青若嫁为人妇,他俩这二十多年的情谊必然是断干净了。她未来的夫婿怎可容忍自己的妻子再与他陆尘煜吟诗作对、泛舟湖上?

更有甚者,他甚至再也不能与她相见。她的一颦一笑、她的温柔美好、她的琴棋诗画……他都要道别了。

是以明日的会面,将是他与沈丹青最后一次共处?

胸闷!都怨那聂羽熙!

陆尘煜气鼓鼓地熄了烛火,负气睡去。

翌日,陆尘煜起了个大早,实际上是辗转反侧,几乎彻夜难眠。

赫皙送来一盏茶,说是夫人昨日得的新茶,特地早起烹制了一个时辰,想赶在他出门前让他尝尝。

陆尘煜精神欠佳且心绪烦乱,也没心思品茶,接过茶盏一饮而尽,随意道了声:“不错。”便匆匆出门去了。

马车在沈府门前停稳,沈丹青一手轻轻搭在芬儿腕处,款款而至,步履轻盈。她身着一袭对襟半臂襦裙,裙边缀着青色细纹柳叶,青色的纱罗披帛薄如蝉翼,轻轻浅浅地搭在手臂上,一如她的为人,娴静悠然、与世无争。

陆尘煜好似从未如此急于见她,却又怯于见她,心中满是离愁别绪,就连她白如凝脂的肤色,此刻看来都像是离别的沧桑。

他甩了甩脑袋,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马车停在了宜丰山脚下,宜丰山景色秀美,却罕有人至,是个赏景或谈话的好去处。

陆尘煜并不是头一回与沈丹青来此处闲逛,只是今日着实不对劲,将要谈的话题如同压在心上的大石,令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山间有一座八角凉亭,藏在枝繁叶茂的树木间,要不是陆尘煜曾与沈丹青和齐溯他们分别来过几回,要迅速找到也不容易。此处无人打扰,用来话别,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