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巨大的沙盘前,戚福与卢绾、以及几位核心将领正围着地图推演。
“王上,”
卢绾指着沙盘上北方的大片区域。
“北莽异族今年遭遇白灾,牛羊冻死无数。据细作回报,北莽大汗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正集结三十万控弦之士,企图在初冬大雪封山前,南下劫掠我直、凤二州。”
“三十万?”
一名将领倒吸一口凉气。
戚福冷冷一笑,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芒。
“他们不来,我还要去打他们。他们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正好拿他们来祭我新政后打造的新军!”
戚福强撑身子拔出短匕猛地插在沙盘上北莽王庭的位置。
“传令三军!张氏组织的冬衣已发放到位,王氏筹措的军饷已入库,李氏的粮草正源源不断运往大营。我们的后勤,前所未有的充足!”
戚福环视众将,声音铿锵有力。
“这一次,我们不打防守,不打反击。我要主动出击,诱敌深入,断其归路!凤森,命你率五万铁骑为先锋;其余各部,按‘口袋阵’部署。我要在落雪之前,将北莽这三十万大军,永远留在中原的土地上!”
“诺!踏平北莽!王上万胜!”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瓦釜。
北境的风裹挟着龙脊山脉的雪沫,吹过新铸的“承天”门楼,发出金属般的铮鸣。
戚福站在门楼最高的了望台,身后猩红的大氅猎猎作响,像一面残破的旗。
他俯瞰的,不再是王城熟悉的街巷与农田,而是三面新近臣服的疆土——虞国的青郁山林在西南如伏兽,応国的蜿蜒海岸在东南泛着细碎的银光,而正北,古兰无垠的灰绿,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与铅灰色的天空融为一体。
版图前所未有地辽阔,王旗所至,万邦来朝的表章雪片般飞向承天殿。
小主,
年轻的将领们醉心于地图上涂抹的壮丽色彩,诗人们开始赞颂“日月所照,皆为王土”。
只有戚福知道,这庞大的躯体正在失血。
“王上,镇守虞地山区的‘铁壁’军急报,第七、第十一步兵大队遭林间瘴气,非战减员已达三成,请求换防休整。”
卢绾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压抑不住的焦虑。
“応国海疆的舰队半数舰船需入坞大修,水手因久驻潮湿之地,疫病蔓延。古兰方面……旗主刚刚‘进献’了五百匹战马,同时暗示,今年草原白灾,各部牛羊冻毙甚多,希望王庭能‘赐下’足够五千帐过冬的粮秣。”
戚福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
掌心下,是新征服之地砌成的墙面,坚硬,透着一股陌生的寒意。
兵力,像一把过于珍贵的金沙,被他洒向四面八方,每一处都薄得能看见底下的沙土。
根基在中央平原,精锐的老兵、充足的粮秣、成熟的补给线都在那里。
而现在,为了镇守这突如其来的广袤,骨架被拉得太长,血肉变得稀薄。
捉襟见肘。
冷风灌入咳了起来,沉闷的声音在胸腔里回荡,像破旧风箱的挣扎。
侍从无声地上前,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接过温热的水囊,抿了一口,压下喉间的腥甜。
这副身躯,年轻时能挽强弓、逐烈马,如今却像这过度扩张一样,内里虚空,仅凭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强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