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戚福还没有彻底翻脸之前,她是安全的。
周依曼在黑暗的石屋中度过了第四个夜晚。
用那把小刀,在木门的门栓上,一点一点地挖出一道浅浅的凹槽。
进展很慢——刀太钝了,木料又是坚硬的柞木。
没有放弃,每一夜都趁着看守打瞌睡的间隙,在黑暗中摸索着,一点一点地扩大那道凹槽。
她不知道外面的战局如何了。
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逃出去。
因为她在被囚禁的第一天,从看守们不经意间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词——“夜鸦军”。
那不是海上的日岛人,而是从陆路渗透进来的另一批人。
这说明日岛人的计划远比她想象的要庞大:他们不仅有海上的主力,还有一早在陆地上布下的暗棋。
而这些暗棋的目标,很可能不是沿海防线,而是——北境。
有危险。
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石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握紧小刀,一下,一下,在黑暗中无声地雕刻着她的自由。
刀锋在木头上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像是老鼠啃啮夜色的边缘。
乱局已起,各方棋子都在落子。
但没有人知道,这盘棋的最后一手,会由谁来下。
虞国王城。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一弯残月挂在飞檐翘角之上,映出一层冷冷的银光。
守夜的禁军士卒抱着长矛,在廊下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庭院中一下一下地回响,单调而沉闷。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瘦削的身影,正沿着后殿的阴影,无声无息潜入奉先殿。
那人穿着一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在月光下微微泛着灰蓝色的眼睛——极为罕见的瞳色,在虞国甚至応国、古兰境内几乎从未见过。
动作轻盈而精准,每步都踩在守夜士卒视线交错的盲区内,显然对布局了如指掌。
停在供奉牌位的香案前,目光扫过一排排朱漆牌位,最终落在最左侧的那一块上。
牌位上写着:“虞国戚王之位”。
黑衣人缓缓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卷极细的丝线,丝线的末端系着一枚特制的铜钩。
将铜钩探入牌位底座的暗槽中,轻轻一拨,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暗槽弹开,露出一个极小的夹层。
夹层中,没有金银,没有密诏,只有一截已经碳化的骨头。
骨头大约一指长,像是人的指骨,表面呈现出被烈火灼烧过后特有的焦黑色。
黑衣人用丝线小心翼翼地将其勾出,托在掌中,对着月光端详片刻,将其放入一个预先准备好的玉盒中,合上盖子,收入怀中。
将其他恢复原状,转身沿着原路退出奉先殿,消失在夜色中。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