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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指着上面复杂的图谱:“商技术员,我尊重你的数据分析能力。但这一切都基于推测,基于外军一篇语焉不详的‘概念简报’。现实是,我们的对手,他们真的有能力建立并维护如此复杂、对实时数据处理和通信保障要求极高的战术网络吗?这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基础和协同训练水平?”
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看着臧瑶:“臧队,你之前力主基于事实回应舆情,我很佩服。但现在,你不能基于一个‘相似度70%’的推测,就准备在下次对抗中彻底改变我们传承多年、经过无数实战和演习检验的指挥协同模式!传统集中指挥,编队保持紧密,指令统一明确,虽然看似‘笨重’,但它可靠,容错率高,在复杂电磁环境下,一个强大的中心节点比一盘散沙更有生存力!那种冒险的‘分布式’,一旦通信被真正切断,或者某个节点失效,整个体系就可能崩溃!那是拿飞行员的生命和战斗任务去赌博!”
他语气严厉,带着老牌飞行指挥官的固执与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臧瑶没有立刻反驳。
她转过身,面向韩队长,脸色平静无波。
她很清楚韩队长的观点代表了很多人的想法,稳妥,基于经验,厌恶不确定的风险。
争辩无用,事实需要被“看见”。
“韩队长,”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指挥台区域,“光说没用。我们模拟一下。”
她看向商凛:“商凛,把‘蓝军’记录到的这种干扰模式,连同我们编队当时的队形数据、通讯协议,全部输入主模拟器。设定对手完全复现这种干扰模式,并持续加大强度和干扰范围。我方编队,使用韩队长坚持的‘集中指挥、紧密队形’标准应对协议。运行对抗推演,我要看到全过程。”
“明白。”商凛立刻开始操作。
韩队长脸色微变,但没有阻止。
他双手抱臂,站在一旁,下巴紧绷,显然要亲眼看看臧瑶能“模拟”出什么名堂来。
模拟器启动。
巨大的环形屏幕被点亮,呈现出标准的空战对抗环境。
代表“红军”的六个光点以经典的楔形编队飞在预定空域。
很快,“蓝军”出现,随即,那种独特的、非标准的交错干扰模式开始施加在“红军”的通讯频道上。
主屏幕上,代表“红军”编队通讯状态的指示灯开始闪烁,由稳定的绿色,逐渐掺杂进代表信号不稳的黄色,偶尔还有代表瞬间中断的红色闪现。
战术态势图上,“红军”各机的数据更新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延迟和卡顿。
“编队注意,保持队形,切换备用频率,加强目视联系。”模拟中,“红军”指挥(系统模拟的韩队长模式)发出指令。
但指令传达因干扰变得断续,僚机“洞三”、“洞四”的响应出现了近半秒的延迟。
干扰持续加强,范围扩大。
“蓝军”开始利用干扰间隙,进行小队穿插。
“红军”僚机因指令延迟,几次规避机动都慢了半拍,被迫脱离预设掩护位置,编队开始拉扯变形。
模拟时间推进到对抗中段,“红军”指挥再次下达一个紧急战术重组指令。
这一次,干扰恰好叠加在指令发送的关键频段,导致指令被淹没在杂波中。
只有一半的僚机接收到并理解,另一半则在错误的时机执行了错误的动作。
结果就是,楔形编队出现瞬间的混乱,两架飞机差点发生空中危险接近,整个阵型从“紧密”变成了“松散”,火力交叉和态势共享瞬间出现巨大漏洞。
“蓝军”抓住机会,模拟的“导弹”图标从不同方向亮起。
系统判定:“红军”损失两机,阵型溃散,战术目标失败。
模拟结束,屏幕暗下,只留下一片死寂,和模拟器待机状态微弱的电子嗡鸣。
韩队长的脸色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变得极其难看。
他死死盯着最后一幕定格的画面,那代表着“阵型溃散”的红色警示框刺眼无比。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