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听了,不急不缓地接了一句:争议已久?那正好,今天我们就是来终结这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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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语气不重,但落地有声,像一颗裹着棉花的小石子,砸在桌面上没有响动,却震得旁边那盏茶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东瀛那边的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藩主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幅度极小,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那位老臣说完争议已久之后,厅堂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东瀛那边几个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微妙的气场,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表面还平静着,底下已经在冒小泡了。有人微微摇了摇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到了窗外那片海面上,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岔开话题的东西。藩主始终没有开口,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又叩了两下,比方才略快了一些。
萧战没有让他们沉默太久。他重新指向海图上那座标注着大夏海疆·永属中土的岛屿,手指沿着岛屿边缘划过一道平缓的弧线:这座岛屿,在大夏历代方志中均有记载——宋时称钓鱼屿,明时入册福建海防图,清时由大夏水师巡辖。大夏渔民世代在此捕鱼、栖息、避风,岛上有淡水,有锚地,有渔人搭建的简易石屋。你们所说的旧时文献,若是指那些只言片语的记载,那我这边可以拿出更完整的材料——历代海图、官方方志、渔民口述、水师巡海记录,一应俱全,随时可以核验。
他说完,朝张文远抬了抬下巴。张文远又从木匣里取出厚厚一摞装订好的册子,蓝皮、线装,每一册封面上都写着年份和编号,按照年代排得整整齐齐——最早的一册标着大宋淳熙年间,纸页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起;最晚的一册则是景和元年,墨迹还新,线装扎得紧实。张文远把这一摞册子一一摆在桌面上,像摊开一副年代久远的牌局,每一张牌都有据可查,牌面清晰。
东瀛那位老臣看到那摞册子,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伸手想去翻最上面那一册,手指已经碰到封面了,又缩了回去,像是那册子会烫手一样。他转头跟藩主快速说了几句东瀛话,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二狗在后廊竖着耳朵听也没听清任何一个字,只隐约听到了一个词,像是或者之类的模棱两可的词汇。
藩主听完老臣的话,沉默了大约五息。他没有去看那摞册子,目光一直落在海图上那片朱砂标注的区域。他的左手拇指在右手虎口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然后他缓缓开口了:国公大人,此事涉及敝藩与周边诸藩的共同关切,并非敝藩一方所能独决。敝藩需要与其他藩属商议之后方可表态。是否可以先确认通商条款的细节,海疆问题留待后续细商?
不用容后。萧战的声音不重,但那四个字落地的时候,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投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不大,但落点精准,圈圈涟漪从桌子中央向两侧扩散开来,连桌面上那盏茶的水面都跟着荡了一下。整个厅堂里的空气都紧了紧,像是有人拧紧了什么东西的盖子。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侧面摊开的那幅海图上方。他居高临下地伸手指在钓鱼岛的位置上点了两下,指节叩在纸面上发出笃笃两声脆响:今天我就要定论。
然后他从张文远手中接过另外一页纸。那是一张实地踏勘记录,用简笔标注着某座礁石的位置、某处海湾的走向,以及几段简短的手写注记,字迹是萧战本人的,笔锋干脆利落。他把那张纸铺在海图旁边,指着其中一行字说:界碑已立。就在这座岛的东南角,面朝大夏方向。铁汁浇筑在礁石基座上,深埋三尺,焊缝六寸,焊得死死的,风浪打不掉,海水泡不烂。你们可以派人去看看,搬得动算你们本事。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礼貌的停顿,而是真的安静——连窗外盘桓的海鸥都像是卡住了嗓子,没有发出声音。
藩主的脸微微变了颜色。他凑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张实地踏勘记录,又看了看海图上标注的方位,目光在两者之间来回移动了两遍,像是在试图在记忆里印证什么。他身后那三位重臣也纷纷凑了上来,有人皱紧了眉头,有人压着嗓子用东瀛话快速说了几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急迫,有人甚至脸色都变白了几分,喉结上下滚了一回又滚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