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扎进我最脆弱混乱的地方。藉由我?是啊,我正在变成她,感受她的一切,包括临死前的恐惧。
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下意识地后退,小腿却撞到茶几,身体踉跄了一下。
他立刻伸手扶住了我的胳膊。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传来,滚烫。
我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想甩开。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手指,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捧住了我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动作极其温柔,拇指甚至轻轻地、爱怜地摩挲着我眼角下方因为疲惫和恐惧而产生的青黑。他的眼神专注得令人窒息,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悲伤、怜惜,还有一种……近乎迷恋的幽光。
“别硬撑了,林薇。”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或者……我该叫你‘晚晚’?你越来越像她了……你看她的眼神,你说话的语气,你甚至……”他的目光掠过我扔在沙发上的、那支苏晚常用的豆沙色口红。
无边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在观察我,欣赏我的崩溃,欣赏我一步步变成他手下的亡魂!
我想尖叫,想推开他,想拔枪。
可是身体却僵住了。苏晚的记忆在这一刻汹涌到极致,那些温暖的拥抱,亲昵的爱抚,渴望被爱的诉求,像潮水般淹没了我的反抗意志。它们甚至可耻地,从他的触碰里,汲取到一丝虚假的温暖和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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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颤抖停歇了。在他掌心中,我甚至微微仰起了脸,像一个渴望抚慰的孩子。
这个反应似乎取悦了他。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扭曲的满足。然后,他低下头,温柔地、缓缓地吻了下来。
他的嘴唇温热,带着粥品清甜的气息,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而在那一瞬间——
冰冷的刀锋贴上皮肤的触感!
窒息般的挣扎!
黑暗中凑得极近的那双眼睛——充满了疯狂爱意和极致占有欲的、沈确的眼睛!
记忆的最终碎片,轰然拼凑完整!
吻落下的一秒,或许更短。
我猛地偏开头,他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冰冷而粘腻,像毒蛇爬过。
所有的迷障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那些缠绵的记忆,虚假的温情,不受控制的模仿欲……全都是假象!是陷阱!是这个人用极端占有和毁灭欲编织出的罗网!
他不是深情。他是疯魔!
我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完全是出于极致的恐惧和愤怒。我用力推开他,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他站在原地,没有逼近,只是看着我。脸上那副温柔关切的面具尚未完全摘下,但眼底已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惊愕,以及更深处的、冰冷的、了然的幽光。他似乎明白了,蛊惑已然失效。
空气凝固成冰,绷紧到极致。
在他有所动作之前,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身扑向茶几,手指颤抖却异常精准地抓起了手机。
解锁,拨号,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接线员的声音传来:“这里是110……”
我死死盯着站在客厅中央、面色逐渐阴冷下去的沈确,对着话筒,用尽全部力气,发出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逮捕他!”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立刻传来紧张的回应:“哪里?地址?逮捕谁?”
我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钉在沈确脸上。他不再伪装,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扭曲而疯狂的弧度,回视着我,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我吸了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海里捞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最终审判的重量:
“地址是丽苑小区B栋1002。嫌疑人,沈确。”
“指控:谋杀苏晚。”
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指令声和调度音。
我仍举着电话,目光未曾丝毫离开沈确。他站在那儿,暖色调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照不进那双骤然变得幽深冰冷的眼睛。我们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里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绷紧、嘶叫,充满了未散尽的虚假温存和赤裸裸的杀意。
他忽然动了一下。
只是极轻微地向前倾了倾身,并非迈步,更像是一种姿态的调整。但我像受惊的猫,全身的肌肉瞬间收缩,手指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向腰后——那里空空如也,我不是在出外勤,没配枪。
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讥诮掠过他的嘴角。他停住了,只是那样看着我,用一种重新评估、带着某种冰冷好奇的眼神。他不再掩饰,也不再试图表演,那目光像手术刀,剥开我强作镇定的外壳,审视内里那个惊魂未定、几乎被记忆洪流冲垮的灵魂。
“你看到多少?”他问。声音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底下淬着冰碴,刮擦着人的神经。
我没有回答。呼吸压得很低,胸腔起伏剧烈。耳朵里是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撞击着耳膜,几乎要盖过电话里隐约传来的背景音。
楼下,由远及近,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不止一辆。红蓝闪烁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和天花板上飞快地流转、切割。
他像是没听见,依旧看着我,甚至往前又挪了半步。我后背死死抵住墙,冰冷的墙面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激得我一阵战栗。
“那些记忆……”他微微偏头,像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谜题,“它们让你更理解她了吗?理解……我了么?”
理解?理解他如何一边用最温柔的姿态拥抱苏晚,一边在黑暗中将利刃送入她的身体?理解那种扭曲到极致的、既要完全占有又不惜彻底毁灭的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警笛声在楼下戛然而止。急促杂乱的脚步声涌入楼道,沉重、快速地向门口逼近。
他脸上的那点讥诮扩大了,变成一种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了然。他终于将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转向门口,仿佛在等待一群不速之客,甚至懒得再做任何徒劳的挣扎。
“砰!”
门被猛地撞开,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一颤。荷枪实弹的同事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训练有素。
“不准动!”
“举起手!”
喝令声充斥了整个空间。
沈确异常配合,甚至主动抬起了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抽离的、漠然的平静,仿佛眼前这一切与他无关。他被迅速反剪双手,铐上手铐。
直到被押着转身,走向门口的那一刻,他才忽然回头,目光再次精准地捕捉到我。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一丝残留的、扭曲的迷恋,有冰冷的恨意,有计划被打断的愠怒,甚至还有一丝……诡异的赞赏?
他对我极轻地笑了一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被推搡着,带出了门。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渐远。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沿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电话还死死攥在手里,里面传来焦急的“喂?喂?林警官?请回话!”的呼喊声。
窗外,红蓝光芒依旧旋转不休,将房间内部照得光怪陆离。
整个世界都在嗡嗡作响。
他最后说的那两个字,像冰锥,反复刺凿着我的耳膜。
他说的是:
“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