惦记着湾塘里的鱼获,又想起梅生伯约我帮忙抬水泵,我赶忙起身洗漱。炊烟袅袅升起时,却发现梅生伯已经和东海他们开始干活了。爱妮妈看见塘里肥美的虾米,迫不及待端着筲箕下了泥塘,突然一声扭到了腰。
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我定睛一看,她站的地方正是昨晚陷下去的位置!泥地上清晰的脚印让我浑身发冷——那绝对是我自己的足迹。昨晚的经历竟是真的?可此刻我明明好端端站在这里。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证实这不是梦境。
狗爷打趣道:爱妮他妈,昨晚干啥好事去了?腰都直不起来啦!
爱妮妈用手背撩头发,反倒抹了一脸泥,笑骂道:狗哥也想试试?看老娘不扒了你的裤子!
塘边爆发出一阵哄笑。突然,爱妮妈的身子开始下陷——就像昨晚我的遭遇。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色骤变。东海他爹冲向塘边大喊:快救人!怕是踩进寒窟窿了!
我们这儿的水域有个奇特现象:随处可能藏着深不见底的冰寒泥淖。一旦陷入,刺骨寒意会让腿脚抽筋。连水牛和土狗都难以脱身。看情形,湾塘里就藏着这样一个寒窟窿。
下陷速度取决于挣扎力度和泥浆稀稠。作为本地人,爱妮妈深知要诀——她用筲箕撑住泥面,双手抵着箩筐借力,任凭晨风吹乱白发,纹丝不动。
我注意到梅生伯瞳孔紧缩,神情比面对普通寒窟窿更加惊恐。其实我们从小都经历过十几次寒窟窿,因浮力大且救援及时,从未出过人命。倒是水牛常遭不测。今天捕鱼人多势众,大伙儿虽慌不乱,都觉着定能化险为夷。
38 梅生伯的反应让我心里直打鼓。联想到昨晚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敢打包票,他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既然地上清清楚楚留着我的脚印,那就证明两个我确实出现过——昨晚他明明应该看见我的,为什么要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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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生伯虽然和我们同姓,但跟村里其他人不太一样。最显眼的就是他胳膊上那个活灵活现的麒麟纹身。听说他小时候在河南待过,后来学了武术,又去当了兵,一去就是好些年,所以说话总带着北方口音。
他在战场上被俘过,十根手指都被竹签扎过,好不容易捡回条命,退伍后就一直住在石山上。直到改革开放才搬回村里,所以我对他的过往知之甚少。
也许是长年独居的缘故,他虽然也上了年纪,可比村里其他长辈看着年轻十来岁。奶奶在世时说过,梅生伯也是我们老郭家的人。我们家原本住在金沙河下游的城里,后来不知怎么的,爷爷突然带着全家搬到上游的山沟里,成了外来户。
我出生前爷爷就去世了。奶奶说爷爷是为了躲避城里的纷争才搬来山里的。小时候我还为这事跟父亲吵过,埋怨爷爷让我成了乡下人,现在想想真是幼稚。
长大后我渐渐觉得,爷爷当年可能没跟奶奶说实话。不过人成熟了就不会再纠结这些,这件事慢慢被我埋在了记忆深处。只是偶尔被人嘲笑时,这段往事还是会浮上心头。
父亲以前经常出差,我常去山上的梅生伯家住。他性子冷淡,话不多,但待我很亲。
我卷起裤腿正要下塘救人,梅生伯却一个劲朝我使眼色。他冲过来按住我肩膀,压低声音说:谁都能下去,就你不行!
我追问原因,他厉声道:这么多人够用了!听我的!
以前我常在这塘里游泳抓鱼,他的话让我摸不着头脑。救人要紧,我甩开他的手就往塘里跑,急得他在后面直跺脚,最后竟破口大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