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碎岩城已经沉入一片朦胧的灯火与黑暗之间,只有头顶的月亮还亮着,把山丘上的草染成银白色。
冥离望着夜空,忽然轻声笑着说了一句:我身体很好,从来没有病过,从小就这样。
璇炀侧头看她。
她依然望着天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晚的风有点凉。小时候奶奶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
什么话?
冥离顿了顿。
然后她转过来看他。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睛很亮,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两枚很小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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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说,狮族的姑娘,只有身体够好,才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下来。活下来了,才能养得大自己的幼崽。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转述一句很久以前听来的旧话。
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他脸上。
她看了他很久。
那眼神里有某种东西——很轻,很薄,像一层覆在水面上的月光,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然后她笑了一下,说:我养大了冥烬。一个瘦瘦小小、天天要人护着的弟弟,我把他从那么小,养到了现在这么大。
她伸手比了一下高度。
所以你看……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很厉害的。我很健康,身体很好,能跑很远的路,受了伤也很快就好了。我奶奶说的那种姑娘——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那两枚月亮晃了晃,然后她低下头,把目光移开,落在自己膝头的裙摆上,手指轻轻抚过一道金色的兽纹。
沉默。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往他这边靠近了一些,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然后她退了回去,恢复了平时的清冷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璇炀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冥离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笑了一下:没别的意思。就是忽然想说。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刻意的轻松,像是想把刚才那句话的重量轻轻揭过去。
但她的耳根,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璇炀看着她。
他听懂了,又没有完全听懂。
他的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他的大道之敌——那个在生死劫中出现的存在——像一个无形的绞索时刻提醒他:你的未来是九死一生。他有什么资格回应一个女孩的心意?他有什么能力给她一个未来?
他感觉到她的目光里有他想抓住却抓不住的东西,像月光下的流水,伸手去碰,就从指缝里漏走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说:嗯,我知道。
冥离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一些他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满足,又像是一点点失落,还有一点什么别的,藏在很深的里面。
她伸出手示意璇炀握住,随后用力把他拉了起来,又拍了拍自己裙子上的草屑。
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走下山坡,铃铛在夜风中轻轻响着。
他跟在后面,和来时一样,落后半步。
他没有看到的是——她走在他前面的时候,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她的嘴角还弯着,但眼睛被月光照得有些发亮。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继续向前走去,一步都没有停。
走到山坡脚下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侧过头,没有完全转身,只是偏了偏脸,让月光勾勒出她下颌和颧骨的线条。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我会记住的。
然后她继续向前走,赤足踩在草地上,银铃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