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璇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夜色中一点一点变小,暗红色的裙子在月光下渐渐融成一片模糊的暖色,最终被客栈门口昏黄的灯笼光吞没了。
他回房间的时候路过她的门口。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门缝下透出一线细弱的烛光。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
窗外的月亮还挂在天上,比刚才矮了一些。
他坐在窗前,看着那轮月亮,坐了很久。
他好像还是能听到铃铛的声音,一下一下的,细细碎碎的,敲在心上。
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条走廊的另一个房间里,冥离推开门时,冥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两个小小的布包并排放在床尾,一件叠好的外衣搭在椅背上。
姐姐,你决定了?
冥烬没有问你去哪儿了,也没有问他知道了没。
他只是看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冥烬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冥离身上移到她身后那扇已经合上的门上,又移回来。
不告诉他吗?
冥离摇头。
不能告诉他。族地不允许外族进入,如果他知道,一定会跟来。我不想连累他。
那你……
我们会回来的。冥离的语气很坚定,坚定得像在说服自己,等你完成觉醒,我们就回来。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据她所知,族地虽然已经没落,但里面依旧有隐藏的强者镇守。
那些强者不会轻易出手,但如果发现外族闯入,事情就麻烦了。
她不能把璇炀卷进来。
这是她的家事,必须自己面对。
冥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没有再问,只是把布包的系带又紧了紧,然后说:
天亮之前,他们就走了。
走得悄无声息,像两片被风卷走的落叶,连门轴转动的声音都被小心地用手托住了。
第二天早晨,璇炀醒来时推开门,隔壁的房间已经空了。
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还放在原位,像是根本没有住过人。
他在桌子上看到一张纸条。
纸是撕下来的,边缘有些毛糙,像是从笔记本上匆匆扯下来的。
字迹歪歪扭扭的,写得很快,像是怕写慢了就没有勇气写完。
只有两个字。
等我。
璇炀把那张纸条拿起来,看了很久。
阳光从窗棂间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纸上,把那两个字照得微微发亮。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
等。
他会等的。
但很久以后他才明白——有些人说的,是我一定会回来。
而有些人说的,是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那时候的他,还没学会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