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北的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
他已经这样静止了整整十七分钟。
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每一个闪烁的字节都是星灵那“知识”特性的碎片——非纯粹数据,而是蕴含宇宙规则与真理的“概念实体”。
“这不可能。”
他轻声说,声音里没有绝望,只有冷静的陈述。
昴宿-γ的虚拟形象在他身旁凝聚,银色的光影勾勒出人形轮廓。
“你已经重复这句话七次了,罗小北。”
“因为我已经失败了七次。”
罗小北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第七版防火墙模型轰然崩塌,代码如雪花般飘散。
每一次崩溃的方式都不同。
第一次是逻辑溢出,第二次是递归死锁,第三次干脆连崩溃的原因都无法记录——仿佛“知识”本身拒绝被任何形式的囚笼所定义。
陈稔端着咖啡进来。
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迅速消散。
“你需要休息。”
“我没有时间休息。”
罗小北接过咖啡,一口饮尽,滚烫的液体灼烧着喉咙。
陈稔没有离开。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令人目眩的代码,沉默良久。
“你在用什么逻辑?”
“常规的。基于二进制、量子态、甚至是浮黎部落的符文算法,我都试过了。”
“都不行?”
“都不行。”
罗小北转过身,眼白布满了血丝,但瞳孔深处有一簇火焰在燃烧。
“因为星灵的‘知识’不是数据。它是活的。它有目的。它想被理解。”
陈稔皱眉:“那我们怎么困住一个想被理解的东西?”
“困不住。”
罗小北重新面向屏幕,双手开始敲击键盘,速度比之前更快。
“所以我不再试图困住它。我给它一个迷宫。”
“迷宫?”
“一个它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不是因为迷宫足够大,而是因为迷宫的设计让它不想走出去。”
昴宿-γ接过话头:“自我指涉、无限递归、包含逻辑悖论的认知闭环。任何试图解析它的意识都会陷入自我否定的循环。”
陈稔听懂了。
“你在构建一个……哲学陷阱?”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关于‘自由’与‘束缚’的悖论。”罗小北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进入心流状态的人才有的表情。
“星灵渴望自由。但如果自由意味着理解它的‘知识’,而理解它的‘知识’又会导致接收者的毁灭——那么,它真的渴望自由吗?”
昴宿-γ补充:“我们将这个悖论嵌入防火墙的核心情感逻辑。星灵在试图突破时,会不断面对这个自我矛盾的命题,从而延缓行动。”
陈稔沉默。
他想说这很残忍。
但他没有说。
因为这是必要的。
“你需要什么?”
“算力。所有算力。还有——”
罗小北顿了顿。
“还有?”
“敖玄霄和苏砚的能量模型。我需要他们的能量形态作为防火墙的‘物理载体’。纯粹的代码挡不住概念层面的冲击,必须有足够复杂、能承载矛盾与递归的‘活体意识空间’作为运行环境。”
陈稔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要把防火墙建在敖玄霄的意识里?”
“不是‘建在’。是‘建造成’。他的炁海拓扑本身就是无序中的有序,是动态的、包容的、以理解与连接为基的存在模型。”
罗小北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我只需要给它一个形式。一个能暂时容纳‘知识’而不被撑破的拓扑结构。”
“你说‘暂时’。”
“是的。暂时。也许几秒钟。也许几分钟。也许更久——”
“也许永远不会。”
“也许永远不会。”
陈稔深吸一口气。
“我去告诉他们。”
“不。”
罗小北叫住他。
“等我拿出可运行的版本。现在告诉他们,只会让他们分心。”
陈稔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像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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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另一端,阿蛮正在安抚硅基古兽。
它们躁动不安。
从星渊井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让这些古老的生命本能地感到恐惧。
“嘘……没事的……”
阿蛮将手掌贴在古兽粗糙的皮肤上,感受着它体内硅基生命的律动。
但她的手在颤抖。
因为她也能感觉到。
那个即将苏醒的东西。
不是恶意。
而是饥饿。
一种对信息的、原始的、无法抑制的饥饿。
就像黑洞渴望物质。
白芷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喝了吧。安神的。”
阿蛮接过,没有喝。
“白芷姐姐,你说……我们能成功吗?”
白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远方星渊井上空扭曲的光芒,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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