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竹林里的半截人

小陈愣在门口:搬?搬回咱们家?

他妈把被子卷起来狠狠往下压,扎紧了袋口,快收拾。

押金不要了?

不要了。他妈直起腰来,瞥了他一眼,嘴角抿了一下,你少废话,收拾东西。

他那天高兴坏了,把枕头底下那把晾衣杆往墙角一扔,麻利地收拾了书包衣服,三个人大包小包地下楼。经过那截直楼梯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楼梯安安静静的,下午的阳光从拐角那个小窗子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他加快两步跟上了他妈和弟弟的脚步。

那房子他们后来再也没回去过。

一直到他上了大三那年寒假回家,母子俩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电视,小陈随口又提起了当年那阁楼的事。他妈正往嘴里送橘子瓣,手在半空停了停,看了他一眼,慢慢把橘子搁在茶几上了。

那年房东把钱退咱们了,他亲自送过来的。你猜为什么?他妈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搬走前两天,下楼去巷口那个小店买酱油,跟老板娘聊了几句。那老板娘人倒是热心,聊着聊着我就把你说的事跟她讲了。我说我儿子说晚上听见有人下楼,还在竹林里看见个人影儿,我这心里头总不踏实。

她听完什么反应?

脸色一下就白了,手里抹布都掉了。他妈捏了捏橘子皮,声音又低了些,她把我拉到店最里头的货架后面,压着声音跟我说——你们租的是三楼那间阁楼?我说是。她说那房子,房东有个三弟,精神有点问题,家里管不了,就让他一个人住那儿,住好几年了。有一年冬天不知怎么发了病,在自己屋里闹了一通,然后跑后院那片竹林里,拿了根绳子拴在竹竿上,上吊了。死的时候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亮油亮的,别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硬了,就挂在竹子中间,半截身子悬着,下半截吊在半空里晃。从那以后那房子就租不长久,住过的人多多少少碰见过事,有人说晚上听见楼梯响,有人说上厕所看见竹林里有人影晃。

小陈手里那瓣橘子捏得汁水都挤出来了,顺着指缝往下淌,黏糊糊的。

我当时听完腿都软了,他妈搓了搓手,回家当晚我就开始收拾。押金租金一个子儿没要,第二天就给你爸打电话说搬。那房东后来倒是好说话,主动把钱退了。他说那房子他也知道怎么回事,租出去心里也不踏实。

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电视机开着,广告里的人在笑,声音嗡嗡地响着。窗外的天早黑透了,窗玻璃上映着小陈和他妈的倒影,两个人隔着茶几坐着,影子叠在一起。

小陈低头把手上黏糊糊的橘子汁擦在纸巾上,半天没说话。他想起那年夏天的夜里,他蹲在那个臭烘烘的旧厕所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竹林,照到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挂在半空中,头发油亮油亮的,身体随着风一晃一晃。他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有没有看见那人的脸,可又好像一直看得见——白得发青的下巴和脖子,衬衫领子翻出来,被风一吹微微抖着。

后来他路过那条巷子都会绕路,开车也一样。他说不上来怕什么,就是车子经过那一段的时候,后视镜里那片房子一掠而过,他就忍不住想扭头看一眼那片竹林还在不在。他说他没敢回头看过,每次都是盯着前头的路,把油门踩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