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姝蓉从那令人窒息的静心苑逃也似的离开,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百里泱那坦荡到近乎剜心的话语,虞衡兮那平静却洞穿一切的眼神,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反复烙烫着她的灵魂,将她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与“苦心”都灼烧成丑陋的疤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失魂落魄地奔回锦瑟院,一路上遇到的仆役皆被她那苍白如鬼、鬓发散乱的模样吓得避之不及。她将自己反锁在内室,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外间隐约还能听到侍女小心翼翼询问是否需备热水的声音,可她充耳不闻。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百里泱的话——“只会替他扫平前路障碍,绝不会成为他路上最大的那块绊脚石!”
还有虞衡兮那声叹息——“你这般‘为他好’,到头来,究竟是爱他,还是……害了他?”
“不——!不是的!我不是绊脚石!我没有害他们!”她猛地捂住耳朵,尖利的指甲几乎要掐入头皮,在心中疯狂呐喊,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混着脂粉狼狈地滚落,“我是他们的娘!我生他们养他们!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一起毁灭?!”
可越是否认,心底那个被强行压抑的声音就越是清晰。
惊木离去时那决绝的背影……
惊堂崩溃时那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一切,不正是她一手促成的吗?
她以为是在修筑堤坝,阻挡洪流,却不知自己亲手埋下的,是炸毁堤坝、引来滔天洪水的火药!如今堤坝已毁,家园尽淹,她这个自以为是的“守护者”,反而成了最大的“加害者”!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甜的绝望涌上喉头,她猛地俯下身,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无尽的苦涩与酸楚灼烧着五脏六腑。
……
东厢书房内,沈惊堂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窗边。齐麟命人送来的热水、姜汤和干净衣物原封不动地摆在旁边,早已凉透。他赤着的双脚冻得发紫,却浑然未觉。
掌心中,那几片青玉碎玉已被他体温焐得微温,可那温度,却暖不透他早已冰封的心脏。他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仿佛那碎玉中,能映出弟弟昔日清冷的眉眼。
墨徵一直默默陪在一旁,未曾离去。他看着兄长这般魂不守舍、几近油尽灯枯的模样,心中忧虑重重。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但他不能任由兄长就这样彻底沉沦下去。
“大哥,”墨徵斟酌着开口,声音轻缓,“惊木他……并非冲动之人。他既选择离开,定然有所准备。当务之急,并非在此沉溺伤痛,而是……需得知道他的去向,确保他平安。”
沈惊堂空洞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聚焦在墨徵脸上,嘶哑道:“……他不让我寻他。”
“他说的,是气话,亦是决绝话。”墨徵冷静地分析,“可他孤身一人,身无长物,这世道并不太平。大哥,你当真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