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洛站在碑石旁,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素雅的身影上,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二品倾城,基数两千。
自从在金陵遇到朱长姬之后,他以为天下再难有第二个朱长姬。
曲阜孔府,居然藏着这样一位人物。
命格圣凰,镇国重器,辅凰之凰。
孔公妍。
这名字起得好,公者,天下为公;
妍者,美丽端庄。
人如其名,名如其人。
可惜他明日就要离开曲阜,继续北上。
本想就此错过,没想到在孔林又遇上了。
这是缘分,天赐的缘分。
若是就这样擦肩而过,他就不叫陈洛了。
陈洛开启他心秘藏,无声无息地探向孔公妍。
他心秘藏不是读心术,读不了太深的心思,但能感知到表层的心绪波动。
此刻她独自一人跪在孔子墓前,不是祭祀日,不是节假日,她来这里,一定有心事,是有话想对先祖说,有困惑想向先祖求解。
孔公妍跪在拜垫上,额头触地,久久没有抬起。
她的心中没有在祈祷,没有在许愿,而是在倾诉。
她从小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孤独感。
同龄的女孩子,孔氏“六十户”中的那些姑娘们,聚在一起谈论的是嫁妆、婆家、衣料、首饰。
她在旁边听着,插不上话,也不想插话。
她们谈论的那些,她都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春秋》中的微言大义,是《论语》中的仁者爱人,是《周易》中的天行健。
这些东西,她们不懂,也不想懂。
她们只会用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看着她,说“公妍姐姐真厉害”,然后继续谈论她们的嫁妆和婆家。
她看得太清。
孔氏大宗与小宗之争,争的是什么?
是衍圣公这个一品爵位,是每年朝廷的俸禄和赏赐,是祭田的收益,是全国孔氏族人的人心所向。
祖父那一辈,为了争这个爵位,已经撕破了脸。
到了父辈,矛盾不但没有化解,反而越来越深。
孔公姳处处针对她,不就是因为大宗忌惮小宗的影响力吗?
大宗怕小宗争袭,怕小宗夺权,怕小宗有一天取代大宗成为孔家的正统。
她看得太深,孔家表面上是天下读书人的领袖,是圣人之道的守护者,内里却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争名夺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活得太明白,她知道孔家需要改革,需要回归圣人之道,需要以诗礼传家,而不是以权谋传家。
但她改变不了,她是女子,在孔家,女子没有话语权。
她不能参与家族议事,不能过问家族产业,不能干涉家族联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嫁一个好人家,为孔家巩固一段关系。
这是她的宿命,是孔家女子的宿命,是她无法逃脱的宿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继续读书,读得再多又能怎样?
继续修炼,修得再高又能怎样?
她还是无法改变孔家的现状,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于是她时常来孔林,跪在孔子墓前,向先祖倾诉。
希望先祖能给她启示,希望先祖能告诉她该怎么做,希望先祖能帮她走出困境。
每一次来,她都是带着困惑来,带着更多的困惑回去。
先祖没有回答她,墓碑依旧沉默,封土依旧沉默,古柏依旧沉默。
陈洛收回他心秘藏,心中有了数。
孔公妍的苦恼,说白了就是,她活得太超前了,思想超前于时代,能力超前于同辈,眼界超前于家族。
周围的人跟不上她的步伐,理解不了她的想法,支持不了她的理想。
她孤独,迷茫,不知道路在何方。
这不就是前世那些天才少女的标配烦恼吗?
孔公妍需要的不是答案,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她需要倾诉,需要有人理解,需要有人告诉她:你没有错,你走的路是对的,你的理想是值得追求的。
陈洛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是什么人?
他是穿越者,是两世为人的老狐狸,是捧圣上、哄公主、骗郡主、调戏妖女无一不精的高手。
哄一个迷茫的世家小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从碑石旁走出来,沿着神道向孔子墓走去。
脚步声不轻不重,既不会惊扰到她,又能让她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