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口边搭着一座茶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撑着茅草顶,摆着几只黑陶壶,卖的是加了盐的“大碗茶”,当地人喝不惯淡水,习惯在茶里放盐。
几个赶路的行商正坐在茶棚里喝茶歇脚,旁边一桌坐着几个身着武德司官服的人,腰悬绣春刀,正慢悠悠地喝着茶,目光不时扫过四周。
陈洛与白昙勒马停在渡口,等着渡船靠岸。
陈洛的目光在武德司那几人身上扫过,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们不是冲他来的,不必在意。
他的目光越过茶棚,落在不远处那片空地上,那里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一拨是七八个身穿儒衫的士子,个个腰悬长剑,面色冷峻。
他们的儒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干净净,一看便是规规矩矩的书院弟子。
另一拨是七八个和尚,灰色僧袍,光头,肌肉虬结,正是陈洛在景州见过的那些铁佛寺僧人的装扮。
双方相距数丈,互相瞪视着,谁也不让谁。
旁边一个赶驴车的老汉正蹲在路边看热闹,陈洛走过去,递了根烟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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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那边是怎么回事?”
老汉接过烟袋,凑到火镰上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那是献王书院的人和东光铁佛寺的和尚在对峙。献王书院就在献县,铁佛寺在东光县,两家隔着一百多里地,本来井水不犯河水。”
“听说前阵子铁佛寺有个高僧让人给杀了,寺里的和尚说是献王书院的女儒生干的,就一路追到献县来要人。”
“献王书院的儒生不让和尚进县,说他们污蔑书院弟子,两家就杠上了。”
陈洛心中一动。
他在景州遇到的和尚也是在找女人,原来就是这件事。
他又问:“被杀的那个高僧是什么人?那个女儒生又是什么人?”
老汉摇了摇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那个和尚法号叫‘净心’,是铁佛寺的武僧教头,一身横练功夫据说已经练到刀枪不入的地步了,却被人一剑穿心,死在了寺里的禅房中。”
“铁佛寺的和尚说是献王书院的人干的,可献王书院不承认,说那是污蔑。两边都拿不出证据,就这么僵着。”
老汉又吸了一口烟,“不过要我说,这事儿八成是铁佛寺理亏。净心和尚在河间府的名声可不怎么样,仗着武功高,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谁知道是不是他招惹了什么人,被人寻仇上门了。”
陈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能杀了净心和尚的人,武功不低。
铁佛寺的武僧教头,横练功夫刀枪不入,却被一剑穿心。
那人的剑法,必定是快到了极致,也准到了极致。
他不由有些好奇。
一个女子,单枪匹马潜入铁佛寺,杀了他们的武僧教头,还能全身而退。
这样的本事,放眼天下也不多见。
他对白昙说,让他们先斗着,咱们过河赶路要紧,不要被牵连进去。
白昙也明白,和尚们脾气暴躁,儒生们也气盛,加上武德司的人就在旁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二人牵着马上了船。
随着撑船的号子声,渡船缓缓驶入河中,向着北岸而去。
渡船缓缓靠上北岸,陈洛与白昙牵着马踏上岸边的泥地,将马拴在渡口边的柳树上,却没有急着离开。
渡船南岸那边,儒生与和尚已经交上了手。
七八个儒生与七八个和尚在空地中央对峙了片刻,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双方瞬间便混战在一起。
儒生们拔出长剑,剑光如匹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们施展的是《求真剑》,不尚花哨,不重虚招,每一剑都经过实战检验,简练、精准、致命。
和尚们则是赤手空拳,但他们修炼《铁佛功》,运功时皮肤呈铁灰色,刀枪不入。
长剑刺在他们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如同敲在铁板上,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儒生们的剑法虽然精妙,却破不了和尚的硬功。
和尚们施展《铁罗汉拳》,拳如铁锤,可碎砖石,虎虎生威。
每一拳砸在儒生的剑身上,都将剑震得嗡嗡作响,儒生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和尚们还有一套《罗汉阵》配合,七人结成阵势,攻守兼备,进退有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