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州城不大,城墙矮矮的,城门洞窄窄的。
进城后,主街两侧的店铺稀稀拉拉,大多是卖农具、杂货和干粮的,一看就是普通的北方小城。
驿站倒是很有名,景州驿,就在城中偏北的位置,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前院是马厩和库房,中院是客房,后院是官员休息的地方。
院中有一棵老槐树,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据说是在沅代种下的,树龄已经过百年了,枝干苍劲如龙,在风中轻轻摇曳。
陈洛与白昙在驿站安顿好,将马交给驿卒喂料,正要出去吃点东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陈洛走出驿站大门,看到街上一伙和尚正在向路人打听什么。
这些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光着头,个个身强体壮,肌肉虬结,一看就是练硬功的体修。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和尚,面容黝黑,目光锐利,如同鹰隼。
他们拦住一个路人,问了几句,路人摇头,他们便放行,又拦住下一个。
陈洛向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者打听,老者低声说:“那些是东光铁佛寺的僧人,好像在找一个人,听说是个女子。”
陈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东光铁佛寺,他听说过。
那是北直隶境内有名的大寺,香火鼎盛,寺中僧人武功高强,以体修着称。
只是和尚找女人,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不过只要他们不找自己的麻烦,他也无需好奇。
僧人沿着街道一路打听,很快来到了驿站门口。
当先那个中年和尚的目光在陈洛和白昙身上扫过,在白昙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到陈洛身上。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
“你们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和尚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洛面色平静,拱手道:“在下从金陵来,往京北去。”
和尚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白昙身上。
她穿着文士服,头戴儒巾,但那张脸太白了,太精致了,不像是男人。
和尚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她。
“你是女子?”
白昙的呼吸微微一紧,看向陈洛。
陈洛面不改色,笑道:“大师好眼力。这位是在下的表妹,家中遭了变故,随我一同北上投亲。她性子腼腆,不惯见生人,还请大师见谅。”
他说得自然流畅,仿佛真是那么回事。
和尚的目光在白昙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真假。
他让白昙说话,听她一口西南口音,和北方口音确实不同。
和尚没有多说,摆了摆手。
“走吧,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陈洛拱手道谢,带着白昙转身进了驿站。
他加快脚步,不想多生事端。
这些和尚不是在找他,但他不想被卷入任何麻烦。
白昙跟在身后,偷偷松了口气,方才被那个和尚盘问,她几乎以为要干上一架。
好在陈洛应对得当,若是让她自己来应对,指定得发生冲突。
陈洛回到驿站,牵上马,对白昙说:“我们现在就走,这里不能久留。”
白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离开景州,往西北方向策马而行。
路况渐渐变了,低矮的沙土丘陵被一片片低洼的盐碱地取代。
春天路滑,地面上有一层盐碱结成的硬壳,马蹄踩上去嘎吱作响,如同踩在碎冰上。
路边的泡水地里泛着白霜,在阳光下刺眼得很,空气中也带着一股咸涩的气息。
白昙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走了大半日,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河流。
水面宽约数百步,水流湍急,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那是滹沱河,献县南边的渡口就在此处。
岸边停着几艘渡船,船夫正靠在船头抽旱烟,等着过河的客人。